陆小凤传奇之绣花鞋¹

发布时间:2026-02-24 11:26  浏览量:1

月亮很圆,圆得像一只银盘,挂在“不醉居”的檐角。

陆小凤已经喝完了第四壶酒,西门吹雪早已离去。他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月亮,想着上官雪穿上嫁衣的样子,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这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门被推开,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是个年轻女子,穿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脸上满是泪痕。她一看见陆小凤,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陆大侠,求求你救救我爹!”

陆小凤放下酒杯,伸手扶她起来:“姑娘别急,慢慢说。”

那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眉眼间却有一股倔强之气。

“我叫沈燕,我爹是沈万财。”

陆小凤的眉头跳了一下。

沈万财?那个三个月前死在金鹏岛上的商人?

“你爹不是已经……”

“我爹没死!”沈燕打断他,“那天死在岛上的,不是我爹。”

陆小凤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沈燕咬了咬嘴唇,“因为我爹三天前给我写过一封信。”

她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陆小凤。

信纸已经皱巴巴的,显然被人看过很多遍。陆小凤展开信,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燕儿吾女:见信如晤。为父有不得已之苦衷,诈死避世,今在姑苏城中。若三月之内不见我归,速寻陆小凤。切记,切记。父字。”

陆小凤看着这封信,沉默了很久。

“你爹为什么要诈死?”

沈燕摇摇头:“我不知道。但那天在岛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觉得非死不可。”

陆小凤想起那天在金鹏岛上的情形。沈万财背后中了一刀,倒在地上,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后来官兵清理现场,把尸体都运走了,谁也没有仔细查验。

如果那具尸体根本不是沈万财——

“你找过那具尸体吗?”

沈燕点头:“我找过。可是官府说,所有尸体都已经火化了,骨灰撒进了大海,什么也没留下。”

“所以你来找我?”

“我爹说,如果三月之内不见他归,就来找你。”沈燕的眼中满是期盼,“陆大侠,我爹虽然做过错事,但他毕竟是我爹。求你看在这封信的份上,帮我找他。”

陆小凤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封信看。

信上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仓促写成的。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像是要把纸戳破似的。

“你爹在姑苏?”他问。

“信上是这么说的。”

“他有没有说,在姑苏什么地方?”

沈燕摇摇头:“没有。只说在姑苏城中。”

陆小凤叹了口气,把信折好,还给她。

“你回去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去姑苏。”

沈燕的眼睛亮了起来:“陆大侠,你答应了?”

陆小凤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想起上官雪。

“我只是去看看。”他说,“不一定能找到。”

沈燕千恩万谢地走了。

陆小凤重新坐回窗前,拿起酒杯,却发现酒壶已经空了。

他对着月亮举了举空杯,苦笑一声:

“陆小凤啊陆小凤,你这管闲事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

月亮没有回答。

第二天一早,陆小凤和沈燕启程前往姑苏。

姑苏是座水城,小桥流水,白墙黛瓦,处处透着江南的灵秀之气。但陆小凤此刻没有心思欣赏风景,他只想快点找到沈万财,问清楚那天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在城里找了三天,问遍了所有的客栈、酒楼、茶肆,却没有一个人见过沈万财。

第四天傍晚,他们来到城西的一条小巷。

巷子很深,两边都是老旧的宅子,墙上的白灰已经斑驳,露出里面的青砖。巷子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黑漆木门。

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字:“如意坊”。

陆小凤正要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哭声。

那哭声凄厉刺耳,像是有人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他推门进去,看见院子里站着几个人,正围着一具尸体。

尸体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身绸缎袍子,脸朝下趴在地上。他的背上,赫然插着一柄短刀。

陆小凤蹲下身,把尸体翻过来——

是沈万财。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他的手紧紧攥着,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沈燕看见父亲的脸,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陆小凤扶住她,交给旁边的人照顾,然后仔细查看沈万财的尸体。

致命伤是背上的那一刀,一刀毙命,干净利落。凶手显然是个用刀的高手,而且对沈万财没有丝毫留情。

他的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陆小凤掰开他的手指,取出来一看——

是一只绣花鞋。

小小的,红色的,绣着并蒂莲花的绣花鞋。

不是给活人穿的,是给死人穿的。

寿鞋。

陆小凤看着这只鞋,眉头皱得紧紧的。

旁边一个老者走过来,低声说:“这位客官,你认识沈老板?”

陆小凤点点头:“他怎么会死在这里?”

老者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今天下午,他忽然来找我,说要借地方住几天。我问他住多久,他说不一定。我就给他安排了后院的一间房。谁知道,晚上我去给他送饭,就看见他……他已经……”

陆小凤看着老者:“你叫什么名字?和沈万财什么关系?”

“小人姓周,是这家如意坊的掌柜。沈老板是我多年的老主顾,每年都要来我这里住几天,收些绸缎回去卖。”

“他这次来,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周掌柜想了想:“他说,有人在找他,他得躲一躲。我问他谁在找他,他不肯说。只说,如果三天之内他还没走,就让我把一封信交给一个人。”

“什么信?交给谁?”

周掌柜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陆小凤。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陆小凤亲启”。

陆小凤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

“杀我者,穿绣花鞋的人。”

下面画着一只绣花鞋,和沈万财手里握着的那只一模一样。

陆小凤看着这封信,忽然觉得很冷。

沈万财临死前,知道自己必死,所以留下了这只鞋作为线索。但他为什么不直接写出凶手的名字?为什么只留下一只鞋?

除非——

除非他也不知道凶手是谁。

他只知道,杀他的人,穿着这样一双鞋。

陆小凤把信收好,又看了看那只绣花鞋。鞋底是崭新的,一点泥土都没有沾,显然是刚做的。

他把鞋翻过来,看见鞋底上绣着几个小字:

“姑苏,花氏绣庄。”

陆小凤的眼睛亮了起来。

“周掌柜,这花氏绣庄在哪里?”

周掌柜说:“就在城东,绣花巷里。那是一家老字号的绣庄,专门做寿衣寿鞋,已经开了三十多年了。”

陆小凤点点头,转身对刚醒过来的沈燕说: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沈燕抓住他的袖子:“陆大侠,我跟你一起去。”

陆小凤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如意坊,往城东走去。

绣花巷很好找,因为巷口就挂着一只巨大的绣花鞋,用红绸做的,风一吹就晃来晃去,远远就能看见。

巷子不深,两边都是卖寿衣寿鞋的店铺。最里面一家,门面最大,匾上写着“花氏绣庄”四个字。

陆小凤推门进去,一股香烛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妇人,满头白发,满脸皱纹,正在绣一只鞋。

她抬起头,看见陆小凤,微微一笑:

“客官,买鞋?”

陆小凤把那只绣花鞋放在柜台上。

“这只鞋,是不是你这里做的?”

老妇人拿起鞋,看了看,点点头:

“是我做的。三天前,有人来订的。”

“谁?”

老妇人摇摇头:“不知道。那人穿着黑斗篷,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做一双寿鞋,并蒂莲花的样式,鞋底要绣上我这里的字号。”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为什么要绣字号?”

“我也问了。”老妇人说,“他说,要让收到鞋的人,知道是我这里做的。”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有没有告诉别人,有人订了这样一双鞋?”

老妇人摇头:“没有。做我们这行的,最忌讳多嘴。收了钱,做鞋,交货,然后忘记。这是规矩。”

陆小凤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但那双眼睛浑浊而平静,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把鞋收好,转身要走。

老妇人忽然叫住他:

“客官,那只鞋,你还要吗?”

陆小凤愣了一下:“什么?”

“那双鞋是一对。”老妇人说,“那人订了两只,但只拿走了一只。还有一只,他说过几天来取。”

陆小凤的眼睛亮了起来。

“另一只在哪里?”

老妇人从柜台下面取出另一只鞋,放在柜台上。

和沈万财手里那只一模一样,红色的,绣着并蒂莲花。

但这一只是新的,连鞋带都还没系上。

陆小凤盯着这只鞋,忽然问:

“那人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取?”

老妇人想了想:“他说,五天后。算起来,就是后天。”

陆小凤点点头,把那只鞋也收了起来。

“这两只鞋,我都要了。”

老妇人没有反对,只是说:

“客官,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老妇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芒:

“那人来订鞋的时候,我看见他斗篷下面,露出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是一把刀。”老妇人说,“刀柄上镶着宝石,弯弯的,像一轮新月。”

陆小凤的瞳孔猛地收缩。

新月教的弯刀。

三十年前,金鹏堡血案中,凶手用的就是这种刀。

三个月前,金鹏岛上,那些黑衣人用的也是这种刀。

现在,又出现了。

他忽然想起孙望临走前说的话:

“这些黑衣人,要好好审问,说不定还能揪出更多同党。”

看来,那些黑衣人,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幕后黑手,还藏在暗处。

陆小凤走出花氏绣庄,站在巷子里,看着那只巨大的绣花鞋在风中摇晃。

沈燕跟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问:

“陆大侠,我爹的仇……”

陆小凤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只鞋。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照在红绸上,那只鞋看起来像是在滴血。

他忽然想起沈万财信上的那句话:

“杀我者,穿绣花鞋的人。”

如果凶手只拿走了一只鞋,为什么要把另一只留在绣庄?

除非——

除非他故意留下线索,让人找到这里。

为什么?

因为他想引某个人来。

他想引谁来?

陆小凤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沈燕不解地看着他。

陆小凤转过头,对她说:

“你回如意坊等着。后天,我来会会这位穿绣花鞋的人。”

两天后,黄昏。

陆小凤早早地来到花氏绣庄,躲在柜台后面的暗处。

老妇人依旧坐在那里绣鞋,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天色渐渐暗下来,巷子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那只看不见的绣花鞋在风中摇晃。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人。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走了进来。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在昏暗的店里闪闪发光。

他走到柜台前,沙哑着嗓子说:

“我的鞋呢?”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他,慢慢说:

“鞋,被一个叫陆小凤的人拿走了。”

黑衣人的眼睛闪过一丝波动。

“陆小凤?”

“对。”老妇人点点头,“他说,他在等你。”

话音刚落,陆小凤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看着黑衣人,微微一笑:

“阁下既然来了,何不把斗篷摘下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盯着他,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伸出手,摘下斗篷的帽子——

陆小凤看见那张脸,愣住了。

是孙望。

那个御前三品带刀侍卫,那个奉旨查办金鹏堡血案的人,那个要娶上官雪的人。

孙望看着他,眼中满是疲惫。

“陆小凤,”他说,“你果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