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返深路上堵了9小时,儿子在后座说:其实老家也挺好的

发布时间:2026-02-25 22:00  浏览量:1

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我们就出发了。

我妈站在车窗外头,手里攥着一塑料袋橘子,非要从车窗缝里塞进来。我说装不下了,她看了看后备箱,确实装不下了——腊肉、香肠、炸丸子、新做的棉鞋,连后座脚底下都塞了一桶花生油。

“那路上吃。”她把橘子搁在车顶,拍了拍手,“走吧走吧,趁早,一会儿该堵了。”

我爸没说话,就站在门口抽烟,烟头的红光在灰蒙蒙的晨雾里一明一灭。

车子拐出村口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还杵在那儿,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被早起的雾气吞了。

老婆在旁边刷手机,念叨着:“初六,肯定堵,做好心理准备。”

儿子在后座戴着耳机打游戏,偶尔抬头问一句:“到了吗?”

还没出省界,就堵死了。

导航上那条路,从绿色变成黄色,又变成深红,最后直接黑了。前面看不到头的大货车,后面看不到尾的小轿车,所有人都憋在高速上,像一锅煮糊了的饺子。

九个小时。

从早上六点到下午三点,开了不到一百公里。

儿子游戏也不打了,耳机摘下来,趴在车窗上看外头。外头啥也没有,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车,和光秃秃的冬天的田野。

他突然说:“其实老家也挺好的。”

我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瞅他。十四岁的半大小子,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眼神却已经开始像大人了,盯着窗外发呆。

“为啥突然这么说?”

他没回答,就趴在那儿,玻璃上起了雾,他拿手指头画了个圈。

老婆侧过身看他:“是不是饿了?后面有橘子,你奶奶给的。”

“不是饿。”他顿了顿,“就是觉得……在老家不用这么赶。”

我握着方向盘,不知道该说啥。

他说的对,也不对。在老家是不用赶,可老家有啥呢?有手机信号都要去院子里找的WiFi,有洗澡得现烧热水的太阳能,有晚上八点就黑透了的街。他小时候每年过年回来都嚷嚷着要走,嫌冷、嫌没意思、嫌厕所在外头。

这才几天,怎么就开始说“其实老家也挺好的”了?

我想起昨天晚上。

年三十那天,我爸非要带着儿子去上坟。儿子不想去,嫌冷,我爸就在院子里站着,也不说话,就站着。后来儿子穿上棉袄跟着去了。回来的时候,儿子鞋上全是泥,我爸给他擦了半天,一句话没说。

还有初五那天,我妈教儿子包饺子。儿子笨手笨脚,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我妈非说他包得好,单独煮了一碗给他。他咬了一口,皱着眉说馅儿咸了,我妈笑得眼睛都看不见,说咸了好,咸了不容易坏。

临走前那天晚上,我爸把儿子叫到屋里,掏出一个红包。儿子不要,说自己大了。我爸就把红包塞他书包里,说:“买书看,别光打游戏。”

这些事儿,当时看着都没啥,现在堵在路上,忽然就觉得有点啥了。

车流终于开始往前挪,挪得像乌龟爬。

儿子又开口了:“爸,你说爷爷奶奶平时在家都干啥?”

“干活呗。种地、喂鸡、串门、看电视。”

“那他们不闷吗?”

我想了想:“闷也得待着,那是他们家。”

“咱们家呢?”

我噎住了。

咱们家在深圳,七十平的房子,三室一厅,月供一万八。咱们家楼下是便利店和快递柜,邻居姓什么叫什么都搞不清楚。咱们家过年回老家,平时在深圳,一年到头,回老家的次数十个指头数得过来。

“都是家。”我说,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老婆看我一眼,没吭声。

儿子在后座叹了口气。

十四岁的孩子,叹气。

晚上九点,终于进小区了。

后备箱的东西一件件搬上去,腊肉、香肠、炸丸子、棉鞋、花生油,还有那袋橘子。电梯里遇见对门,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进屋,开灯,暖气片嘎嘎响。儿子往沙发上一瘫,掏出手机。老婆开始收拾东西,我把行李箱放倒,拉链还没拉开,手机就响了。

是我妈。

“到了?”

“刚到。”

“那就好,那就好。路上堵不堵?”

“堵,堵了九个钟头。”

“哎呦,累坏了吧?赶紧歇着,别收拾了,明天再弄。吃了没?冰箱里有啥没?不行叫个外卖……”

“吃了,路上吃的。”

“那就好,那就好。那个……你爸让我问问,橘子吃了没?”

我看了一眼茶几上那袋橘子,还搁在那儿。

“还没,明天吃。”

“行,行,早点睡啊,别熬夜。”

挂了电话。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儿子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茶几边,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橘子,剥开,掰了一瓣塞嘴里。

“甜不甜?”老婆问。

他点点头,又掰了一瓣。

窗外是深圳的夜景,万家灯火。远处有烟花炸开,不知道是哪个小区的人,还在延续着年味儿。

儿子把橘子吃完了,站起来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爸,下周咱们还去奶奶那吗?”

“下周?”我愣了一下,“下周你开学了。”

“哦。”

他推门进去了。

我站在原地,忽然想起来,后备箱里那桶花生油还没拿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