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青梅竹马的恋人位极人臣后,第一道圣旨竟是赐我殉葬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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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回到沈府,已经是午后了。
雪停了,天还是阴沉沉的。
青荷在门口等着,看见我,急忙迎上来:“姑娘!”
我点点头,进了院子。
屋里还是那个样子,炭盆烧得旺旺的,桌上摆着点心,窗边放着绣了一半的帕子。
什么都没变。
可我变了。
“青荷,”我说,“去给我打盆水来。”
她应了一声,出去了。
我坐到妆台前,对着镜子,慢慢取下头上的簪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却很亮。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十八年了,这张脸看了十八年。
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长得也不差。
青荷端了水进来,服侍我净面洗手。
洗完手,我让她把妆奁打开。
“姑娘要梳妆?”她问。
“嗯。”
她打开妆奁,里面是我这些年攒下的首饰。不多,都是些寻常东西。
我挑了一支白玉簪,是他十五岁送我的那支。
又挑了一对银耳环,是我及笄那年他送的。
再挑了一枚银戒指,是他十六岁亲手打的。
我把它们一样一样戴上。
然后,我拿起梳子,慢慢梳头。
一下,两下,三下。
他送的梳子,他送的首饰,他喜欢的人。
梳好了头,我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
里面是我这些年做的衣裳。最好的那件,已经穿在身上了。
我从最里面,取出一个小包袱。
打开。
里面是一双小小的虎头鞋。
红彤彤的,绣着金线,虎头虎脑的,可爱极了。
是我怀上孩子之后,偷偷做的。
那时候我想,不管是男是女,都要让他穿上这双鞋,虎头虎脑地,跑来跑去。
现在,用不上了。
我把虎头鞋贴在脸上,感受着那柔软的布料。
孩子,对不起。
娘没用,护不住你。
门外响起脚步声。
我把虎头鞋放回包袱,塞进柜子最里面。
“姑娘,”青荷的声音传来,“周姑姑来了。”
我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请。”
12
周姑姑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东西。
“沈姑娘,”她行了个礼,“太后娘娘赏的。”
我扫了一眼。
是一套素白的衣裳,还有一瓶酒。
“这是……”我问。
“太后娘娘说,姑娘是个明白人,”周姑姑看着我,“这衣裳,是让姑娘穿着上路。这酒,是让姑娘走得痛快些。”
我点点头。
“替我谢过太后娘娘。”
周姑姑看着我,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沈姑娘,”她压低声音,“您……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我想了想。
“有。”
“请说。”
“我想见一个人。”
“谁?”
“我娘。”
周姑姑沉默了。
我娘不在京城。她在三百里外的老家,守着几间破房子,等我回去。
可我等不到了。
“姑娘,”周姑姑轻声说,“三百里路,一来一回,至少要三天……”
“我知道。”
她看着我,叹了口气。
“姑娘,不是老奴不肯帮忙,实在是……”
“我知道。”我打断她,“周姑姑,您能帮我带句话吗?”
她点点头。
我走到桌边,拿起笔,蘸了墨,在一张纸上写下几个字。
折好,递给她。
“劳烦您,把这个交给我娘。”
她接过,收进袖子里。
“姑娘放心。”
我笑了笑。
她站在那里,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深深行了个礼。
“姑娘,您走好。”
她带着两个小太监,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屋里又只剩下我和青荷。
“姑娘,”青荷红着眼眶,“您真的要……”
我没说话,走到桌边,拿起那瓶酒。
拔开塞子,闻了闻。
没味道。
毒酒,大概都是这样的吧。
“青荷,”我说,“你去给我煮碗面吧。”
她愣住了。
“我想吃碗面,”我说,“热热的,暖暖的。”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拼命点头。
“好,好,我这就去。”
她跑了出去。
我把酒瓶放下,坐到窗边的软榻上,拿起那块绣了一半的帕子。
是一对鸳鸯,绣了一只,还剩一只。
本来想绣完的。
算了。
就这样吧。
13
面很快端来了。
热腾腾的,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葱花。
我接过筷子,慢慢吃。
青荷跪在旁边,哭得抬不起头。
我吃完面,把碗放下。
“青荷,”我说,“去吧。”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
“姑娘……”
“去吧,”我笑了笑,“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她跪在那里,不动。
“听话。”
她终于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我冲她挥挥手。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我站起来,走到妆台前,对着镜子,又理了理头发。
挺好的。
然后,我走到桌边,拿起那瓶酒。
拔开塞子,对着瓶口,停了一下。
孩子,别怕。
娘陪着你。
我仰起头,把酒倒进嘴里。
14
酒液滑进喉咙,凉凉的,有点苦。
我放下酒瓶,坐回软榻上,靠着引枕,闭上眼睛。
等了一会儿,没什么感觉。
再等一会儿,还是没什么感觉。
我想,这毒酒,大概是慢性的吧。
那就等等。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屋里没有点灯,越来越黑。
我靠在软榻上,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
忽然,肚子疼了一下。
轻轻的,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我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小腹。
是孩子在动。
他又踢我了。
我抬起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宝宝,”我轻声说,“别怕。”
他又踢了一下。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对不起,”我说,“娘对不起你。”
肚子又开始疼了。
这一次,不是孩子在动。
是毒发作了。
疼痛从小腹开始,像一把刀,在里面绞。
我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汗水从额头渗出来,顺着脸颊流下。
我死死抓着软榻的边缘,指甲陷进布料里。
疼。
真疼啊。
可我不能叫。
叫了,青荷会冲进来。
叫了,会让更多人看见我的狼狈。
我要体体面面地走。
疼得越来越厉害,眼前开始发黑。
我靠在引枕上,大口喘着气。
忽然,门被撞开了。
一个人影冲进来。
“晚晚!”
是沈屿。
他扑过来,抱起我。
“晚晚!晚晚!”
我看着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你……怎么来了……”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
“我来接你!”他的眼泪落在我的脸上,“我来接你回家!”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很平静。
“沈屿……”
“我在,我在!”他紧紧抱着我,“晚晚,我带你走,我们现在就走!”
我摇摇头。
“来……来不及了……”
“不!”他嘶吼,“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我抬起手,想摸摸他的脸。
手举到一半,垂了下去。
他用颤抖的手抓住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晚晚……”
我看着他,眼前越来越黑。
“沈屿……”
“我在。”
“孩子……”
他浑身一震。
“孩子……在肚子里……”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恐惧。
“晚晚,你……你说什么?”
我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是我们的孩子……”
他的脸,彻底白了。
“不……”
“两个多月了……”我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本想……等你回来……告诉你……”
“晚晚!”
“可现在……”我看着他,“不用了……”
他疯了一样抱紧我,嘴里喊着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
眼前越来越黑,越来越黑。
最后一丝意识里,我感觉到他的手,紧紧握着我的手。
很暖。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在梧桐巷里,牵着我的手,说要娶我的少年。
沈屿。
再见了。
15
沈屿抱着我,一动不动。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微光。
他就那么抱着,像一尊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被撞开。
“哥!”
太后的声音,尖利刺耳。
沈屿没有动。
她冲进来,看见他怀里的我,愣住了。
“她……她死了?”
沈屿还是没有动。
她慢慢走近,借着微光,看清了我的脸。
我的脸上还挂着笑。
安静的,满足的,像睡着了一样。
她看着那个笑容,忽然打了个寒颤。
“哥……”她的声音发抖,“你……你听我说……”
沈屿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就一眼。
那一眼,让太后浑身冰凉。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空洞的,死寂的,什么都没有。
可那什么都没有的眼神里,却让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哥……”
“出去。”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
“哥,我真的不知道……”
“出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踉跄着退后两步,转身跑了出去。
门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
沈屿低下头,看着我。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抚过我的眉,我的眼,我的唇。
凉的。
全是凉的。
他把头埋在我肩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无声的,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16
那天之后,沈府变了个样。
沈屿闭门不出,谁也不见。
太后派来的人,被他打出去。
皇帝派来的人,也被他打出去。
他就守在那间屋子里,守着我的遗体。
三天。
整整三天。
三天后,他终于出来了。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抱着我,一步一步走出沈府。
府门外,停着一口棺材。
上好的金丝楠木,刻着缠枝莲纹。
他把我放进棺材,盖上棺盖。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跪了一地的下人。
“都散了吧。”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下人们磕头,哭着散去。
沈屿亲自抬着棺材,一步一步,往城外走去。
身后,跟着一个小丫鬟。
是青荷。
她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我绣的那双虎头鞋。
17
城外的山上,有一座孤坟。
是他亲手挖的,一锹一锹,挖了整整一天。
把我葬进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跪在坟前,点了三炷香。
青荷跪在旁边,把那双虎头鞋放在坟前。
“姑娘,”她哭着说,“这个,给您带上。”
沈屿看着那双小鞋,眼眶又红了。
他伸手拿起那双鞋,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放回坟前。
“晚晚,”他的声音很轻,“你等着我。”
青荷愣住了。
“沈大人,您……”
沈屿没有理她,站起来,转身往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青荷。”
“奴婢在。”
“照顾好这坟。”
“是。”
他继续往下走,越走越远,消失在夜色里。
青荷跪在坟前,哭了很久很久。
18
一个月后,宫里出了大事。
太后暴毙。
据说,死得很惨。
据说,是被一杯毒酒毒死的。
据说,死的时候,她瞪着眼睛,满脸都是恐惧。
没人知道是谁干的。
可所有人都知道。
那天夜里,沈屿进了宫。
他站在太后床前,看着她。
她跪在床上,披头散发,满脸泪痕。
“哥,你饶了我……”
沈屿看着她,没有说话。
“哥,我是你妹妹,我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沈屿还是不说话。
她哭得更厉害了:“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知道她怀孕了……我真的不知道……”
沈屿终于开口了。
“你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你不知道她怀孕了。可你知道什么?”
她愣住了。
“你知道她是我的人,”他一字一句,“你知道我等了她多少年。你知道她对我意味着什么。”
“哥……”
“可你还是杀了她。”
他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和她平视。
“你知道她死的时候,跟我说什么吗?”
她拼命摇头。
“她说,让我饶了你。”
她愣住了。
“她说,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的眼眶红了。
“她说,让我好好活着。”
他直起身,背对着她。
“可她不知道,没有她,我活不了。”
他转过身,手里多了一个酒瓶。
她看见那个酒瓶,脸色惨白。
“哥……不……”
他把酒瓶放在桌上。
“这是她喝的那种。”
她拼命摇头,往后退。
他拿起酒瓶,拔开塞子。
“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她尖叫起来,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哥!哥!我求你!我求求你!”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她说,让我忘了她。”
“她说,时间长了,就会忘的。”
“可她不知道,”他的声音突然哽住,“我忘不了。”
他弯下腰,掰开她的手。
“所以,我陪你。”
她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他没有回答,拿起酒瓶,仰起头,喝了一大口。
“不——”
她尖叫着扑过来,想抢酒瓶。
他推开她,又喝了一口。
“哥!哥!你疯了!”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那笑容,和我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瘫坐在地上,看着他一口一口,把那瓶酒喝完。
酒瓶空了,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她脚边。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妹妹,”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下辈子,别做我妹妹了。”
然后,他倒了下去。
她扑过去,抱住他。
“哥!哥!”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屋顶。
嘴角,还挂着笑。
就像我。
19
后来,皇帝来了。
他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挥挥手。
“厚葬首辅。”
太监们把沈屿抬起来。
“太后呢?”有人问。
皇帝看了一眼那个瘫软在地上的女人。
“乱葬岗。”
太后的尸体被拖了出去,像拖一条死狗。
沈屿被抬进了宫里,换上新衣,放进棺材。
皇帝的旨意,葬入皇陵。
可下葬那天,人们发现,棺材里,只有一套空空的衣冠。
沈屿不见了。
没人知道他去哪了。
只有青荷知道。
那天夜里,她守在坟前,看见一个人,一步一步,从山下走上来。
是沈屿。
他穿着那身大红的新郎官服,一步一步,走到坟前。
青荷愣住了:“沈大人……”
他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很温和。
“青荷,”他说,“你回去吧。”
“沈大人……”
“回去吧。”
他跪下来,跪在坟前。
青荷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戒指。
歪歪扭扭的,是他十六岁时亲手打的那枚。
他一直留着。
他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然后,从袖子里掏出那把梳子。
我用了十几年的那把梳子。
他握着梳子,握了很久。
然后,他趴下去,趴在坟上。
像抱着一个人那样。
青荷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着他一动不动。
看着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弱。
最后,彻底消失。
天亮了。
青荷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
他已经凉了。
可他的手,还紧紧抓着坟上的土。
青荷跪下来,哭得说不出话。
哭够了,她站起来,跑下山去。
她要告诉人,告诉所有人。
新帝死了。
死在了皇后的坟前。
20
很多年后,有人问青荷。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荷已经老了,头发全白了。
她坐在那棵老梧桐树下,眯着眼睛,想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
“没什么。”
“就是两个人,一个死了,一个跟着去了。”
“就这样?”
“就这样。”
她站起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山路很难走,她走得很慢。
可她还是坚持走上去。
走到那座坟前。
坟前长满了草,可坟头还是干干净净的。
旁边,多了一座新坟。
两座坟,紧紧挨着。
她蹲下来,拔掉坟前的杂草。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双虎头鞋。
已经褪了色,可针脚还是那么细密。
她把鞋放在两座坟中间。
“姑娘,姑爷,”她轻声说,“孩子来看你们了。”
风轻轻吹过,吹得坟前的草弯下腰。
青荷站起来,看着那两座坟。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慢慢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她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正好,照在那两座坟上。
暖融融的。
像极了那个冬天,她第一次见到姑娘的时候。
那时候,姑娘站在梧桐树下,穿着藕荷色的衣裳,笑得眉眼弯弯。
“你叫什么名字?”姑娘问。
“青荷。”
“青荷,”姑娘点点头,“真好听。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她跟着姑娘,跟了一辈子。
姑娘走了,她就守着这坟,守了一辈子。
现在,她也老了。
老得快要走不动了。
可她还得活着。
活着,替姑娘看着这世道。
活着,替姑娘守着这两个人。
风又吹过来,吹乱了她的白发。
她笑了笑,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身后,那两座坟,静静地卧在阳光里。
相依相偎。
再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