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个姨,2个舅,都看不上我老妈,因为我家穷,穷的一分钱都没有
发布时间:2026-03-11 06:00 浏览量:1
那年我大概八九岁,刚入冬,冷得邪乎。我妈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火光照着她那张被烟熏得发黄的脸。她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今年过年,咱不去你姥家了。”
我正在啃一块硬邦邦的窝头,听到这话,心里先是一松,随后又紧了一下。松的是不用去面对那些表兄弟的冷脸,紧的是——我知道我妈心里肯定比我还难受。
我姥家那边,我妈排老三。上头俩姨,下头俩舅,还有一个比我妈小三岁的姨。兄弟姐妹六个,我妈夹在中间,最不起眼,也最穷。
穷到什么程度?我家三间土坯房,墙裂着缝,冬天拿玉米秸堵上。我爹有哮喘,干不了重活,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工分。全家就指望着我妈喂鸡养猪、挖野菜、给别人家纳鞋底,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我姥家那边,大姨嫁给了公社干部,二姨嫁了工人,两个舅都是吃公家饭的。最小的姨也争气,找了个供销社的售货员。就我妈,嫁了个病秧子,掉进了穷坑里。
小时候不懂事,过年去姥家,是我最怕的事。
一进院门,就能看见大姨家表姐穿的新棉袄,红灯芯绒的,领口还镶着白毛边。二姨家表妹脚上是买的棉鞋,不是家做的。我缩在墙根,脚指头从破棉鞋里探出来,冻得通红,使劲往里缩,缩不回去。
大人们围坐在炕上,脸盆大的火盆烧得旺。我妈挤在炕沿边上,半拉屁股悬着,不敢往里坐。大姨嗑着瓜子,眼皮都不抬:“三丫,你家那房子还没修呢?漏不漏雨?”
我妈赔着笑:“漏,明年开春再说。”
“明年开春?”二姨接过话,“年年说开春,年年漏。你也是,当初非要嫁那个病秧子,图啥?”
我妈不吭声,低着头,手指头搓着棉袄边。
小舅妈在旁边搭腔:“三姐,你家那口子今年又没挣着钱吧?我听说他又犯病了?抓药不花钱啊?”
我妈还是不说话。我看见她肩膀抖了一下,又定住了。
吃饭的时候,一桌子菜,猪肉炖粉条、酸菜白肉、炸丸子。我妈坐在桌角,只夹跟前那盘咸菜。大舅招呼:“三丫,吃肉啊,别光吃咸菜。”我妈笑笑:“我吃这个就行,不饿。”
我不饿,我知道她是假的。早上从家走的时候,她只喝了一碗稀粥,把最后一个窝头塞给了我。
吃完饭,我妈抢着刷碗。大姨家的表姐拉着我表妹在院子里跳皮筋,我站在旁边看。表妹忽然回过头:“你站远点,别把我皮筋弄脏了。”
我退了两步,站在雪地里。脚指头冻得生疼,疼着疼着就木了。
回去的路上,天黑了,风刮得人脸疼。我妈拉着我的手,走得很慢。走了半天,她忽然说:“儿子,你要好好念书。”
我说:“嗯。”
她又说:“念出去,别像妈这样。”
我没吭声,但我记住了。
后来我上了学,念了书,考上了县里的中学。学费是借的,我妈借遍了半个村。去我姥家借,大姨说:“没钱,刚给你表姐买了自行车。”二姨说:“手头紧,你问问老大。”大舅说:“我家也一堆事呢。”小舅妈干脆没开门。
我妈站在二姨家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天下着雨,我妈没打伞。我跟在她后头,看着她后背的衣服一点点洇湿,贴在身上,显出脊梁骨的形状。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很稳。
后来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毕业后留在城里,进了单位,娶了媳妇,生了孩子。日子好过了,我妈也老了。
过年回家,我妈说:“今年回你姥家看看吧,多少年没去了。”
我说行。
开着车,拉着我妈,买了烟酒点心水果,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到了我姥家,大姨二姨俩舅都到了,见了我妈,一窝蜂迎出来:“三丫回来了!”“三姐回来了!”“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
炕上还是那个位置,这回我妈坐在正中间。大姨拉着她的手:“三丫,你气色可真好,城里水土养人。”二姨说:“三姐你可是熬出来了,儿子有出息了。”小舅妈端茶倒水,殷勤得不得了。
吃饭的时候,我妈坐主位。一桌子菜比小时候还丰盛,我妈夹了几筷子,放下,说:“我吃饱了。”
大姨说:“咋吃这么点?不合胃口?”
我妈笑笑:“胃不好,吃不多。”
回去的路上,我妈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开了半天,她忽然说:“儿子,你知道今儿这顿饭,妈吃的啥滋味?”
我说:“啥滋味?”
她没回答,停了一会儿,说:“那年下大雨,我站在你二姨家门口,她没让我进去。”
我没说话。
她又说:“其实妈不怪她们。穷的时候,人都不想沾边。怕你借钱,怕你求他们办事,怕你拖累他们。这世道,谁也不容易。”
我说:“嗯。”
她说:“妈就是觉得,人活着,得靠自己。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自己站直了,才能立得住。”
我点点头。
车开进村子,天快黑了。路两边是麦田,冬小麦刚冒头,绿莹莹的。我妈看着窗外,忽然笑了:“你小时候,妈拉着你走这条路,你问妈,为啥咱家这么穷。妈说,等你长大了,就不穷了。”
我说:“妈,你现在还穷吗?”
她没直接回答,过了一会儿说:“妈这辈子,穷过,苦过,让人瞧不起过。但妈不后悔。妈有儿子,儿子孝顺,妈心里头富着呢。”
车停在家门口。我熄了火,陪我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天全黑了,远处有狗叫,近处有炊烟的味道。
我妈推开车门,下了车,回头跟我说:“走,回家,妈给你擀面条。”
我跟着她进了院门。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土坯房早翻盖成砖房了。我妈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和面。灯光从厨房窗户透出来,照在院子里,暖暖的。
我站在院子里,点了根烟,看着那扇窗户。忽然想起那年冬天,我妈蹲在灶台前添柴火,说“今年过年,咱不去你姥家了”。
那时候我八九岁,脚指头从破棉鞋里探出来,冻得通红。那时候我以为我妈什么都不是,就是个让人瞧不起的穷女人。
现在我知道了,我妈什么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