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县城读中专,女同桌来送我,哭着说:你找对象,我就赖在你家
发布时间:2026-03-12 02:37 浏览量:1
我去县城读中专,女同桌来送我,哭着说:你找对象,我就赖在你家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李建国,你给我站住!”
村口的土路上,赵小芹扯着嗓子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她追了我三里地,头发散了,鞋也跑掉了一只。
我停下来,看着她光着一只脚站在黄土地上,心里又酸又胀。
“你到底要干啥?”我说。
“我警告你!”赵小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我的鼻子,“你敢在城里找对象,我就赖在你家!我天天去你家吃饭,让你妈赶也赶不走!”
我愣住了。这丫头平时挺文静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去读书,又不是去找对象……”
“你少骗人!”赵小芹越哭越凶,“城里姑娘都会打扮,都会说普通话,哪像我这种乡下丫头……你肯定会嫌弃我的!”
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去县城的班车马上就要开了。
我看着赵小芹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突然有点慌。我们做了三年同桌,她对我的心思,我不是不知道。可我一个穷小子,拿什么给她未来?
“小芹,你听我说……”
“我不听!”赵小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绢包,硬塞进我手里,“这是我刷盘子挣的钱,你拿去!城里花钱的地方多,别舍不得吃饭!”
班车又按了一声喇叭。
我提着行李转身就跑,不敢再回头看她。可我知道,那个倔强的丫头,一定还站在原地哭。
01
1998年8月15号,我收到县师范中专的录取通知书那天,全村都炸了锅。
“建国家的孩子有出息了!”
“师范中专啊,那是铁饭碗!”
“以后吃公家饭,一辈子不愁了!”
我妈在院子里逢人就笑,嘴都合不拢。她把那张录取通知书用塑料纸包了又包,生怕弄脏了。
“建国啊,咱家祖上八辈子都是种地的,你可是第一个吃公家饭的!”我妈眼眶红红的,“你爸要是知道了,在煤矿干活都有劲儿。”
我心里也高兴,但更多的是不舍。
我去找赵小芹,想跟她分享这个好消息。她家住在村东头,院子比我家还破,墙上的泥都掉了大半。
我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凭什么不让我读书?我考上县一中了!”赵小芹的声音又尖又急。
“读什么读?女孩子家家的,读那么多书有啥用?”她爸的声音粗得像打雷,“你弟弟明年也要上初中,家里哪有那么多钱?”
“可我比弟弟成绩好……”
“啪!”一声脆响。
我冲进院子,看见赵小芹捂着脸,她爸举着手,还在发火:“你个死丫头,翅膀硬了是不是?老子的话都不听了?”
“叔,您别打了。”我赶紧劝。
赵小芹看见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转身跑出院子,我追了出去。
她一路跑到村后面的河堤上,蹲在地上哭。
“小芹……”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建国,你真走运。”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你可以去读书,可以离开这个破地方……”
“你也考上了啊。”
“考上有什么用?”赵小芹苦笑,“我爸说了,家里就这点钱,要供弟弟读书。我是女孩,早晚要嫁人,读书没用。”
我心里堵得慌。赵小芹成绩比我好,初三那年,她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三名。我能考上中专,还有一半是她帮我补习的功劳。
“要不……我跟你爸说说?”
“算了。”赵小芹擦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你好好读书,以后当个好老师。”
我看着她,心里酸得要命。
那天晚上,赵小芹偷偷来我家,把那张县一中的录取通知书烧了。
火光映在她脸上,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接下来半个月,我都在准备去县城的东西。
我妈把家里唯一一床还算完整的被子洗了又洗,在太阳底下晒得松软。她连夜给我做了三双布鞋,针脚密得像蚂蚁。
“城里人看不起乡下来的,你可别给人笑话了。”我妈絮絮叨叨,“鞋一定要干净,衣服要整齐……”
我爸专门从煤矿请假回来,给我凑学费。他满身煤灰,咧着嘴笑:“建国,你可争气了!咱家这么多年,总算出息了!”
可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赵小芹这些天一直躲着我。我去找她,她不在家。我在村口等她,她绕路走。
终于到了出发那天。
02
凌晨四点,我妈就把我叫起来。她煮了两个鸡蛋,是家里老母鸡下的,平时她都舍不得吃,全攒着卖钱。
“路上饿了就吃。”我妈把鸡蛋用手绢包好,塞进我口袋。
我扛着铺盖卷,提着一个破旅行包,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和一罐咸菜。我妈还给我带了两斤挂面,说城里食堂的饭贵,可以自己煮着吃。
天还没亮透,我就出了门。
村口的路上,晨雾还没散。我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是赵小芹。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
“你怎么来了?”我惊讶。
“送你。”她低着头,声音很小。
“这么早……”
“我怕晚了你就走了。”
从村里到镇上的汽车站,要走五里地。天慢慢亮了,路边的玉米地绿油油的,知了叫得欢。
我们谁也没说话。
我想说点什么,可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想安慰她,可我自己心里也乱得很。
快到汽车站的时候,赵小芹突然拉住我的胳膊。
“李建国,我有话跟你说。”
我停下来,看着她。
她的眼圈红了,咬着嘴唇,好半天才开口:“城里……城里跟咱们村不一样。那里的姑娘都会打扮,都会说普通话,都……都比我强。”
“你说什么呢……”
“你听我说完!”赵小芹的眼泪掉下来,“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就是个乡下丫头,没读过书,以后只能干粗活……”
“小芹……”
“但我就一句话!”她突然提高声音,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你敢在城里找对象,我就赖在你家!我天天去你家吃饭,让你妈赶也赶不走!我……我就算死,也要死在你家门口!”
我愣住了。
赵小芹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她一边哭一边说:“你别笑话我……我就是想让你记住,家里还有个人在等你……”
汽车站的喇叭响了,去县城的班车要开了。
我看着赵小芹哭得通红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我想说我不会忘记她,想说我会回来找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一个穷小子,拿什么给她承诺?
“小芹,你等我……”
“我等!”她用力点头,“我就在村里等你!你毕业了,回来当老师,我……我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
班车的喇叭又响了。
赵小芹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用蓝花手绢包着的东西,塞进我手里:“拿着!”
我打开一看,是一沓皱巴巴的零钱,有一块的,有五毛的,还有一毛的。数了数,一共二十八块。
“这是你刷盘子挣的钱?”我知道她暑假在镇上的小饭馆打工。
“嗯。”赵小芹点头,“城里花钱的地方多,你家里穷,别舍不得吃饭。”
我鼻子一酸,把钱往回塞:“我不要,你自己留着。”
“你拿着!”赵小芹把我的手攥紧,“你要是不拿,我就真的赖在你家了!”
班车最后一次按喇叭。
我提着行李往车站跑。跑了几步,又回头看。
赵小芹站在路边,朝我挥手。晨光照在她脸上,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在笑。
那个手绢角上,歪歪扭扭绣着两个字:珍重。
03
县师范中专在县城东边,是一栋三层的灰砖楼。
报到那天,校园里挤满了人。有的是城里来的学生,穿着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有的跟我一样,是从乡下来的,拎着铺盖卷,一脸局促。
我被分到财会专业,宿舍在二楼。六个人一间,上下铺。
我的下铺是个叫张明的城里孩子,他爸在县供销社上班。张明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大概是嫌我的行李太寒酸。
“哎,你那被子有味儿。”张明捂着鼻子说。
我脸一红,把被子往里塞了塞。那是我妈洗过的,可能还带着农村的土腥味。
上铺的是个叫刘伟的,也是农村来的。他朝我笑了笑:“兄弟,别理他。咱们都一样。”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给我们开会。
“你们都是通过中考选拔出来的优秀学生。”班主任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毕业以后,你们都会被分配到各个学校当老师。这是铁饭碗,要好好珍惜。”
我坐在最后一排,听得热血沸腾。当老师,吃公家饭,这是我做梦都想的事。
可是一到食堂,我就犯了难。
食堂的饭菜明码标价。一个馒头五分钱,一份青菜一毛钱,一份红烧肉三毛钱。
我算了算,如果每顿只吃馒头就咸菜,一个月要花十块钱。我爸一个月在煤矿挣五十块,我妈种地一年能卖三十块。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养,我不能花太多。
我打了两个馒头,就着从家里带来的咸菜,蹲在食堂门口吃。
“哟,这位同学真节俭。”一个女生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女孩站在我面前。她长得挺好看,头发扎着马尾,说话轻声细语的。
“你是新生吧?”她笑着问。
“嗯。”我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我叫王丽,也是财会专业的。”她伸出手。
我擦了擦手上的油,跟她握了握:“李建国。”
“李建国?这名字好。”王丽笑得很甜,“以后咱们是同学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就这样,我认识了王丽。
开学一个月,我渐渐适应了县城的生活。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操场跑步。七点吃早饭,两个馒头加一碗稀饭。上午四节课,下午两节课。晚上上自习,十点熄灯。
可城里的生活跟农村差太多了。
城里的同学周末可以回家,带回来的都是好吃的。肉包子,烧饼,甚至还有罐头。
我只能吃食堂的馒头和咸菜。
有一次,张明带回来一包大白兔奶糖,在宿舍里分。每个人都有,就是没给我。
“李建国,你不爱吃甜的吧?”张明笑着说。
我没吭声。
刘伟看不下去了:“张明,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张明耸耸肩,“我就是看建国平时不爱吃零食。”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起了赵小芹。
她给我的那二十八块钱,我一分都没舍得花。我把它们用手绢包好,压在枕头底下。
那条手绢上,“珍重”两个字已经被我摸得有点模糊了。
可我不敢给她写信。
我怕她问我城里的生活怎么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好吗?我每天吃咸菜,被人看不起。说不好吗?她会担心。
十月份的时候,班里组织秋游。
王丽主动来找我:“李建国,你去不去?”
“去……吧。”我犹豫了一下。秋游要交五块钱,我有点舍不得。
“那太好了!”王丽笑得很开心,“到时候我带点吃的,咱们一起吃。”
秋游那天,我们去了县城郊外的一座山。
04
山不高,爬到山顶也就一个小时。山顶有个亭子,可以看到整个县城。
王丽真的带了很多吃的。面包,火腿肠,还有水果。
“你尝尝这个。”她递给我一个苹果,“我爸从城里买的,可甜了。”
我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确实很甜,比我们村里种的苹果甜多了。
“李建国,你家是哪个村的?”王丽问。
“李家庄。”
“离县城远吗?”
“不远,坐车一个小时。”
“那你周末可以回家啊。”
“不回。”我摇摇头,“来回车费要两块钱,太贵了。”
王丽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下山的时候,她突然说:“李建国,你要是缺钱,可以跟我说。我……我可以借给你。”
我心里一暖,但还是摇了摇头:“不用,我够花。”
王丽看着我,眼睛里有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十一月的时候,我收到家里的来信。
信是我妈托村里小学老师写的。我妈不识字,口述的内容让老师帮忙写下来。
“建国,家里一切都好。你爸上个月挖煤摔了一跤,但没大碍。弟弟妹妹都很听话。你在城里好好念书,别惦记家里……”
信的最后一段,我妈写道:“那个赵家丫头,最近总来咱家。她说在镇上鞋厂找了活儿,每次路过都进来坐坐。她帮我喂鸡,挑水,人勤快得很。建国啊,那丫头是个好的,你可别辜负人家。”
我看完信,鼻子酸酸的。
我想给赵小芹写封信,问问她在鞋厂过得怎么样,工作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写。
我写了撕,撕了写,折腾了一个晚上,终于写好了一封信。
“小芹,我在县城挺好的。学校的老师都很好,同学也很友善。你在鞋厂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等我毕业了,我就回去……”
我把信寄到镇上鞋厂,地址是我妈信里提到的。
可是半个月后,信被退了回来。
邮戳上写着:查无此人。
我心里一沉。难道赵小芹不在鞋厂了?她去哪儿了?
我给家里写信问我妈,可迟迟没有回音。
那段时间,我上课总是走神。王丽发现了,下课后来问我:“李建国,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我摇摇头。
“你骗人。”王丽认真地看着我,“你有心事,我看得出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赵小芹的事说了。
王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也许她换了地方工作。你别担心,过年回家就知道了。”
“嗯。”
“李建国。”王丽突然叫住我,“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真的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我愣住了。
不在了?不可能。小芹那么倔强的一个人,她说要等我,就一定会等。
“她会在的。”我坚定地说。
王丽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十二月的时候,王丽邀请我去她家吃饭。
“我爸想见见你。”她说。
我有点紧张。王丽的爸爸是县教育局的干部,这样的大人物,我哪见过?
05
王丽家住在县城中心的家属院,三室一厅,家具都是新的。墙上挂着电风扇,桌上还有一台黑白电视机。
这是我第一次进城里人的家。
王丽的爸爸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气。
“建国来了?快坐!”他热情地招呼我。
晚饭很丰盛。红烧肉,炒鸡蛋,还有一条鱼。
“建国,听小丽说你学习很刻苦。”王丽的爸爸说,“不错,年轻人就该这样。”
“谢谢伯父。”
“以后有什么打算?想去哪里工作?”
“我……我想回乡里当老师。”
王丽的爸爸愣了一下,笑着说:“回乡里?那多辛苦。不如留在县城,我可以帮你安排个好学校。”
我心里一动。留在县城,工资肯定比乡里高,生活条件也好。
可是……
我想起赵小芹说的话:“你毕业了,回来当老师,我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
“谢谢伯父,我再考虑考虑。”
吃完饭,王丽送我出门。
“李建国。”她突然叫住我,“你……你心里是不是有人了?”
我没说话。
“我猜对了。”王丽苦笑,“是那个叫赵小芹的女孩吧?”
“嗯。”
“她对你很重要?”
“她……她在村里等我。”
王丽低下头,好半天才抬起来:“那你要对她好。”
终于熬到寒假。
腊月二十三,学校放假。我提着行李,坐上回村的班车。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麦田,村庄,土路。
我迫不及待地想见到赵小芹。
可是回到村里,我第一时间去了她家,却发现大门紧锁。
“小芹家的人呢?”我问邻居。
“哎呀,你不知道啊?”邻居大婶说,“小芹跟着同乡去广东打工了,都走两个多月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时候走的?”
“十月份吧。”大婶说,“听说是去电子厂,挣钱多。她爸妈也同意了,家里正缺钱呢。”
我站在赵家门口,心里空落落的。
广东那么远,她什么时候回来?
我掏出那条手绢,上面的“珍重”两个字还清晰可见。可是人呢?
那个哭着说要等我的女孩,去哪儿了?
整个春节,我都心不在焉。
大年三十,我妈包饺子,我爸从煤矿回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建国,在城里习惯吗?”我爸问。
“习惯。”
“那就好。”我爸笑了,“你是咱家的希望,可得好好干。”
我嗯了一声,夹了一个饺子,却怎么也吃不下去。
06
初三那天,我去了村后面的河堤。
这是我和赵小芹常来的地方。中考前,我们经常在这里复习功课。
我坐在河堤上,看着远处的麦田,心里乱得很。
“小芹,你在哪儿?”我喃喃自语。
风吹过,带走了我的话。
开学后,我变得更加沉默。
王丽发现了,她主动来找我:“李建国,你还在想那个女孩?”
“嗯。”
“她去广东打工了?”
“嗯。”
“那……她会回来吗?”
“不知道。”
王丽沉默了一会儿,说:“李建国,有些事,强求不来。也许她有自己的打算。”
“我知道。”
“那你还要等她?”
我抬起头,看着王丽:“我答应过她。”
王丽叹了口气:“你真傻。”
春天来了,学校的槐树开花了。
王丽经常找我借笔记,问问题。她学习很认真,成绩也好。
有一天晚自习后,王丽突然问我:“李建国,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愣了一下。
“有。”我老实回答。
“她……她对你也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我苦笑,“她现在在哪儿,我都不知道。”
王丽的眼圈红了:“李建国,如果有一个女孩,她愿意等你,愿意陪你,你会……”
“会怎样?”
“你会接受她吗?”
我看着王丽,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王丽……”
“你别说话。”她打断我,眼泪掉下来,“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她对你好。”
说完,她转身跑了。
我站在原地,心里乱成一团。
三月的一个周末,宿舍管理员突然来叫我:“李建国,你家里来人了,在门房等着呢!”
我心里一惊。家里来人?是不是出事了?
我飞快地跑到门房。
然后我看见了赵小芹。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剪短了,脸晒得黝黑,手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疤。
可最让我震惊的是,她身后还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三十来岁,穿着西装,梳着大背头,手上戴着一块金表。
他看见我,笑着伸出手:“建国是吧?我姓陈,是小芹的……”
“李建国!”赵小芹突然打断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我站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07
这个男人是谁?他跟小芹是什么关系?
“建国啊,这位陈老板是专门开车送小芹来的。”门房大爷说,“人家可真是热心,大老远的……”
“不麻烦,不麻烦。”陈老板摆摆手,“小芹在我厂里干得不错,这次她说想回来一趟,我就开车送她过来了。”
我看着赵小芹,她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小芹,你跟你同学聊吧。”陈老板说,“我去门口抽根烟。”
等陈老板走了,我才问:“他是谁?”
“我们厂老板的弟弟。”赵小芹声音很小。
“你们……”我说不下去了。
“你别乱想!”赵小芹抬起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那他为什么送你来?”
“因为……”赵小芹咬着嘴唇,“因为我生病了,是他帮我付的医药费。他对我挺好的,但我跟他说了,我心里有人。”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你怎么不给我写信?”
“我写了!”赵小芹哭得更凶了,“我写了三封信,寄到学校,你都没回!”
“我没收到……”
“你骗人!”赵小芹哭着说,“你肯定是找了城里的对象,不想理我了!”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回信?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确实给她写过信,可寄到鞋厂被退了回来。
“小芹,你听我说……”
“我不听!”她擦了擦眼泪,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塞进我手里,“这是我在广东挣的,一千二百块。我知道你家里穷,中专也要花钱。你拿着。”
我看着那沓钱,手都在发抖。
一千二百块。她在广东干了多久?吃了多少苦?
“我不要。”我把钱往回塞。
“你拿着!”赵小芹把我的手攥紧,“我本来想多攒点再来的,可我听说你在学校有对象了。城里姑娘,长得漂亮,父亲还是当官的……”
“你听谁说的?”
“村里人都知道!”赵小芹哭得稀里哗啦,“说你周末经常去人家家里吃饭……”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是王丽。
一定是寒假的时候,有村里人看见我去王丽家,传回了村里。
“小芹,你听我解释……”
“你别解释了!”赵小芹哭着说,“我今天来,就是履行我的承诺!我说过,你敢在城里找对象,我就赖在你家!从今天起,我就住你们家,我不走了!”
“你别犯傻……”
“我没犯傻!”她抬起头,眼睛通红,“李建国,你就算有了对象,我也要让你记住,你欠我的!你欠我二十八块钱,欠我三年的等待!”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个倔强的丫头,为了我去广东打工,受了那么多苦,现在还要赖在我家……
“小芹,你别哭了。”我伸手想擦她的眼泪。
她往后退了一步:“你别碰我!你有对象了,离我远点!”
“我没有对象!”我急了,“王丽只是同学,她爸说要帮我找工作,我去她家吃过一次饭,就一次!我没有答应她,我心里只有你!”
08
赵小芹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我心里只有你!”我大声说,“你给我的二十八块钱,我一分都没花,全在我枕头底下压着!那条手绢我天天带着,上面你绣的'珍重'两个字都被我摸模糊了!”
“你……”赵小芹哭得更凶了。
“我给你写过信,寄到镇上鞋厂,可是被退回来了。我以为你不在那儿了,我每天都在担心你……”
“我十月就去广东了……”赵小芹抽泣着说,“家里缺钱,我爸说让我出去挣钱。我本来不想走的,可我想,如果我能多挣点钱,你在城里就能过得好一点……”
我再也忍不住,把她抱住了。
“傻丫头,你怎么这么傻?”
赵小芹趴在我肩上,哭得浑身发抖:“李建国,我好想你……在广东的时候,我天天想你。我在电子厂流水线上干活,一天站十几个小时,累得腿都站不住了。可我一想到你在城里念书,我就不觉得累了……”
“小芹……”
“后来我生病了,发高烧,晕倒在车间里。是陈老板的弟弟把我送去医院的,还帮我付了医药费。他对我挺好的,但我跟他说了,我心里有人……”
“我知道,我知道。”我拍着她的背,“你受苦了。”
“我不苦。”赵小芹抬起头,眼泪还在流,但她在笑,“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就不苦。”
我看着她晒得黝黑的脸,手上的伤疤,心疼得要命。
这个丫头,为了我吃了那么多苦。
“小芹,你别去广东了。”我说,“留在这儿,等我毕业。”
“可我爸说家里缺钱……”
“我有办法。”我握着她的手,“我可以做家教,周末去辅导学生,能挣点钱。再不行,我可以去学校食堂帮忙洗碗……”
“不行!”赵小芹急了,“你是读书人,怎么能去洗碗?”
“那你就能去电子厂吗?”我说,“小芹,你听我的,别走了。你要是再走,我就没心思读书了。”
赵小芹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
“李建国,我配不上你……”
“别说傻话。”我说,“你考上县一中,比我强多了。要不是你家里的情况,现在读高中的应该是你。”
“可我现在什么都不是,就是个打工妹……”
“在我心里,你就是你。”我认真地说,“你是那个在村口等我的赵小芹,是那个给我二十八块钱的赵小芹,是那个说要赖在我家的赵小芹。”
赵小芹破涕为笑,又哭又笑的:“你讨厌,说得我好像泼妇一样……”
“你本来就是。”我也笑了,“泼妇就泼妇,我喜欢。”
门口传来咳嗽声。
陈老板站在那里,笑着说:“看来你们聊得不错。小芹,我该回去了。你是跟我回去,还是……”
赵小芹看看我,又看看陈老板。
“陈老板,对不起。”她说,“我……我不回去了。”
陈老板愣了一下,叹了口气:“也好。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心里一直有个人。既然找到了,那就好好过。”
“谢谢您这几个月照顾我。”赵小芹深深鞠了一躬。
“应该的。”陈老板摆摆手,“建国,小芹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
“我会的。”
陈老板走了,开着他那辆黑色的桑塔纳,在校门口扬起一阵灰尘。
我和赵小芹站在门房外面,看着他远去。
“李建国。”赵小芹突然说。
“嗯?”
“我还是要赖在你家。”
“为什么?”
“因为我想天天看着你,怕你跑了。”
我笑了:“不跑,这辈子都不跑。”
09
赵小芹留在县城了。
她在县城一家制衣厂找了份工作,住在厂里的集体宿舍。每个周末,她都会来学校找我。
有时候她带着自己做的馒头,有时候带着咸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校门口等我。
同学们都知道了我有个对象。
张明嘲笑我:“李建国,你对象是乡下来的吧?看那打扮,土得掉渣。”
我没理他。
刘伟倒是羡慕:“兄弟,你有福气。那姑娘看着挺实在的。”
“嗯。”
王丽知道后,好几天没跟我说话。
后来她主动来找我,眼睛红红的:“李建国,她回来了?”
“嗯。”
“那……恭喜你。”王丽勉强笑了笑,“你们要好好的。”
“王丽……”
“你别说了。”她打断我,“我知道你心里只有她。我不怪你,真的。只是……只是有点难过。”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建国,我爸说要给你安排工作的事,你……还要吗?”
我沉默了。
王丽的爸爸承诺,可以安排我去县城最好的中学当老师,工资高,福利好。
可是赵小芹在这里没有根基,她只能在制衣厂打工。如果我留在县城,我们的生活会好很多。
可是我答应过她,毕业后回乡里当老师。
“王丽,你帮我跟伯父说声谢谢。”我说,“但我可能不能接受这份工作。”
“为什么?”
“因为我想回乡里。”
王丽愣住了:“你疯了?乡里工资低,条件差……”
“我知道。”我说,“但那里是我的家。小芹也是从那里出来的,她在那里会更自在一些。”
王丽看着我,眼泪掉下来:“李建国,你为了她,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
“不是放弃。”我说,“是选择。”
王丽哭了很久,最后说:“你真傻。但是……我尊重你的选择。”
1999年6月,我毕业了。
毕业典礼那天,赵小芹穿着一件新衣服来参加。那是她自己在制衣厂做的,蓝底白花,很素净。
她站在人群里,朝我笑。
我拿着毕业证,走到她面前:“小芹,我毕业了。”
“嗯。”她眼睛红红的,“你终于吃上公家饭了。”
“咱们回家吧。”
“回家?”
“嗯,回咱们村。”我说,“我已经申请了,分配到乡里中学当会计。”
赵小芹愣住了:“你……你不留在县城?”
“不留。”我握着她的手,“我要回去。在咱们村附近租个房子,你给我做饭,我给你洗碗。”
赵小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李建国,你傻不傻?留在县城多好……”
“哪里都一样。”我说,“只要你在,哪里都是家。”
赵小芹哭得稀里哗啦,引得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李建国,我跟你说过的,你要是在城里找对象,我就赖在你家……”
“我知道。”我笑着说,“所以我没找。我就找了你一个,这辈子都不换了。”
“那我还要赖在你家。”
“赖呗。”我说,“反正我家就是你家。”
1999年9月,我被分配到乡里中学,当了一名会计。
工资不高,一个月两百八十块。
可我很满足。
我在学校旁边租了间小房子,一个月五十块。房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煤炉。
赵小芹跟我住在一起。
她白天在镇上的鞋厂上班,晚上回来给我做饭。她做饭手艺很好,土豆丝炒得又脆又香,白菜豆腐也能做出花样来。
有时候我下班早,就去鞋厂门口等她。
她看见我,总会笑得很开心:“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
“肉麻。”她脸红了,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十月的时候,我们结婚了。
没有婚礼,就在镇上的饭馆摆了两桌。我爸我妈,她爸她妈,还有几个亲戚。
赵小芹穿着从镇上买的红裙子,头发盘起来,插了一朵红花。
她笑得比谁都灿烂。
“李建国,你这辈子都甭想甩掉我了。”她说。
“我就是想被你赖上一辈子。”我说。
我们牵着手,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远处是金黄的麦田,近处是熟悉的村庄。
赵小芹突然问我:“李建国,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没留在县城,后悔娶了我这个乡下丫头。”
“不后悔。”我说,“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在98年那个夏天,收下了你的二十八块钱。”
赵小芹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李建国,你真好。”
“你也是。”
我们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那条路不长,但我们走了很久,很久。
因为我们知道,这条路的尽头,就是我们的家。
那个赵小芹说要赖着不走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