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粪经历

在我的整个小学阶段，每个冬天的寒假，学校都会向学生布置捡粪任务，每个小学生每个寒假最少要完成500斤的捡粪任务。

东北的冬天，零下20多度是常态，那个年代哪有今天的羽绒服、雪地棉，毛皮手套啊，没有的。我家算是条件好的，我穿的都是妈妈给做的带帽子的棉大衣，戴的也是妈妈做的棉手闷子，脚上蹬的也是妈妈用棉花做的棉鞋。家庭条件不好的孩子也就是一身单薄的棉袄棉裤，+光脚穿双破棉鞋就完了，连个帽子手套都没有。

那个时候，城市里的马路还允许跑马车。你看我们这群捡粪的孩子，个个胳膊上挎着个土篮子或者胳肢窝下夹个破搪瓷盆，双手端着个铁锹，猫着个腰，像《地雷战》里的鬼子进村一样，眼睛死死地盯着拉车的马屁股。马车慢，我们也慢，马车快，我们也快。只要看见马撅尾巴了，立马就追着马车一阵狂奔…。

果不其然，马很快就拉了，这时，孩子们一窝蜂的上前哄抢，有的男生为了抢粪而打架是常有的事。

我那时经常带着弟弟去捡粪，也不知道我们姐弟俩是不经冻啊，还是我妈妈做的棉大衣不舍得放棉花，反正那大衣一点也不暖和。每次出去捡粪都感觉我和弟弟很快就被冻透了。但奇怪的是，如果再坚持一会儿反而不冷了。有时我们姐弟俩跟着马车跑一天，也就能拾到一两块儿的马粪。

那时城市里的平房多，所以旱厕就多。只要捡不到马粪，我们姐弟就得去旱厕刨人粪。

零下20多℃的天气，人粪冻的棒棒硬，用铁锹很难铲，即使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才能勉强铲几块，但总算是交差了。

多亏是小孩子火力壮，加上捡粪时跟着马车跑，因此也没有见谁冻伤过。但我每次捡完粪回家，进屋后由于瞬间接触了暖空气的原因，我的手和脚都会起一片一片的荨麻疹。

学校会安排学生干部负责收粪。我每次去学校交粪前都要往粪便里掺些土或者掺些家里烧炉子剩下的炉灰渣，一是为了减少气味儿，二是为了充数。但总会被收粪的学生干部发现，被发现后就会挨罚，罚的原则就是：本来有十斤粪，学生干部拿脚尖就那么勾一下，就愣说是5斤，然后再撕给我一张5斤的粪票。

可别小看这张小小的粪票，那是开学时向老师证明你完成捡粪任务与否的重要凭证。

我每年都完不成500斤的拾粪任务，顶多能完成四五十斤就算不错了。

寒假过后的开学季，学校都要举行开学典礼。典礼上必要表彰一下捡粪能手。

我们年部有一个女学生，长的又瘦又小，但每年她都能完成一千多斤的捡粪任务。我那时看她都是仰视，感觉她就是神一样的存在。每次听她的“讲用”，我都会被她的：“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最干净的还是工人农民，尽管他们手是黑的，脚上有牛屎，还是比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都干净”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的三段主席语录感动到不行。

这三段语录是她每年“讲用”时必用的，她说，她在捡粪时，每每遇到困难都会想起这三段语录，于是浑身都会增强了无尽的力量，去战胜困难。

那时她在台上讲，我就在台下想，为啥我在捡粪遇到困难的时候就啥也不能背呢？

虽然我完不成捡粪任务，与任务要求的数量也相差甚远，但我从没因为没有完成任务挨过老师的批评，“三好学生”也年年授予我，并不受拾粪任务完不成的丝毫影响。

1976年彻底取消了让小学生拾粪的任务。

每每想起这段经历，我都会羡慕现在的孩子，他们没有捡粪的任务，没有除雪的任务，整日生活在蜜罐里，如果老师讲的不好，家长们甚至还可以联合起来要求更换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