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蜻蜓（小小说）

湿漉漉的七月，难得有个晴天，才晴了几天，天又变了。一个早晨，天气闷热得让人无法忍耐，黑云密布在天空，山川里的知了声嘶力竭地啼鸣着，乌鸦扇动着翅膀上下翻飞。一个瘦老头脸上挂着一幅茶色椭圆形石头眼镜，站在打麦场边，看见田野里有数不清的蜻蜓振动着翅膀来回飞舞，他伃细一看是十分罕见的红蜻蜓，老头见了红蜻蜓心里一惊，就急忙往组长家走去，在过兴旺沟渠时，见一条青蛇匆匆横穿过小路钻进了农田。身旁大核桃树上几只松鼠惊恐地吱吱叫着，在树枝上来回蹿跳。老头更加印证了心里的一个猜测，他就加快步伐到了组长的门口。

组长正在他家的香菇棚里忙着。老头说：“马上就要下暴雨，你赶紧组织人把村里的渠道清理一下。”组长说：“天变不了吧，渠道没事，不用清理。”老头就火了：“谁说没事？兴旺沟口一农户在渠里堆了几梱柴禾，章家沟渠里放着几根香椿木杠子，我早就提醒过你，至今没挪走，再不挪走影响泄洪呢。”组长只好往出走，一阵疾风吹来，天空一阵炸雷响起，震得房上的瓦咯咯地响。组长有些犹豫，老头吼道：“天上下刀子你也得去，让人把东西挪走！”组长只好去了，他边走边嘴里嘟囔道：“你早就不是村主任了，七十来岁了，还像个催命鬼！”

一连串的炸雷响起，几道闪电如利剑要将大地刺穿，狂风卷着大雨往下倾注，山村笼罩在白茫茫的雨柱里。老头回到家里已全身湿透了，老伴给他换衣服时说：“你都七十来岁了，村主任早就不开了，逞能啥呀？”老头吼着说：“可我还是个党员，我连个村子都护不住，还有啥用？”老伴低声回了句：“吃炸药了。”

天空黑云低垂，雷鸣电闪，大地似乎在抖动着，暴雨连成一片，对面石崖上流水如瀑。河道里发了洪水，浊浪翻卷，溅起的浪花有一人多高，洪水里翻动的石头撞击声像魔鬼的磨牙声，河两岸的杨树纷纷被洪水连根拔起，有的被冲走，有的倒在河边。一棵粗壮的杨树横在河中，咆哮的洪水受到阻拦，斜冲过来摧毁了一段河坝，蹿入了农田，卷走了一片玉米，在农田里豁开了一道口子，把一根高压电杆冲得摇摇欲倾。

雨势略减，瘦老头披上雨衣到了河边，见洪水正在电杆周围冲刷，一团团泥土被洪水剥下来卷走，他望见河边不少人站那里看洪水。老头就喊道：“快回去拿编织袋，把电杆护住，电杆一倒不知道啥时候来电。”村里人最怕停电，急忙回去拿来编织袋，在老头的指挥下装上泥沙，围在电杆周围。

翌日，雨完全停了，河水就小了，村里人就来到河边，有人下河拾上游冲下来的树枝，有几个人在河里捞石头，挖细沙。他们见了老头就笑着说：“老主任，我们捞的石头，还有沙子，如果村里修河坝用，就让村里用，村里不用我就弄回去盖房子用。”老头说：“村里肯定用。”人们就说：“那就给村里留着。”

老头又去找组长，组长的香菇棚倒了，菌棒子滚了一地，他正在忙。老头让他组织人修河坝。组长说：“好我的大伯呀，村里没几个年轻人了，修不了。”老头说：“以前哪一次发洪水，都是村里人自己动手修的。”组长说：“时代不同了，现在得靠政府。”气得老头连骂了几句：“熊包，熊包！”

从组长家回来，他又到了河边，见人们猫着腰把沙子、石头往回弄，他们见了老头又讪笑着停了下来。铁匠老汉笑着对老头说：“人心散了，你这根老葛条捆不住了。”

一会儿，村支书上来了，上来了就拉着老头的手说：“老伯，这次全村受灾面大，你抗洪救灾有经验，要多指导。我去通知组长，让他组织人负责把咱这个组塌下的石坝豁口堵住。另外，老伯，你查访一下你，看有没有群众缺米缺面的，村里给于帮助。”老头说﹕“你考虑的细。”

支书走了过去，老头扭身见几个小孩捉了几只红蜻蜓玩，老头对小孩说：“快把红蜻蜓放了，红蜻蜓是村里的守护神，每年发洪水都是它飞出来报警。一小孩说：“爷爷，村里人都说你是村庄守护神，你是不是红蜻蜓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