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袜子，好像成精了

事情要从上周说起。

我打开衣柜，发现袜子少了一只。这本来没什么稀奇的，袜子这种东西，天生就有遁地的本事。你买一打回来，不出三个月，准能凑出七八只单身的。

可这次不一样。

第二天，那只失踪的袜子回来了。

它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鞋柜上，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但它明显变了——原本洗得发白的灰色，居然恢复了刚买时的深灰。而且，它比另一只干净。

我把它和它的原配放在一起，两只袜子并排躺着，一深一浅，像两个失散多年的兄弟，一个是城里回来的，一个是乡下种地的。

我没多想，穿上就出门了。

然后怪事就开始了。

那天上班，我总觉得左脚比右脚凉。低头一看，那只出走过又回来的袜子，正在我脚上慢慢变色。它从深灰变成浅灰，又从浅灰变成白色，最后变得半透明，像一层薄雾裹在我脚上。

我吓了一跳，赶紧躲进厕所脱鞋检查。

袜子又变回来了。深灰色，安安静静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我开始留意它。

每天晚上，我把两只袜子一起扔进洗衣篮。第二天早上，那只袜子总是干干净净地叠好，放在所有衣服的最上面。而它的原配，还湿漉漉地埋在洗衣篮底下。

它好像在照顾自己。

更离谱的是上周五。我加班到半夜回家，累得倒头就睡。迷迷糊糊间，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眯着眼看过去——

那只袜子正在地板上缓慢地移动。

它像一条毛毛虫，一拱一拱地往前蹭。蹭到墙角，停下来，好像犹豫了一下，然后钻进了一双皮鞋里。

第二天我穿那双皮鞋的时候，里面暖暖的，像被体温捂过。

我开始跟它说话。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问。

它没回答。它只是一只袜子。

但从那天起，家里的怪事越来越多。找不到的钥匙第二天会出现在鞋柜上，快用完的牙膏突然又鼓了起来，连我那只坏了三个月的闹钟，都在某个早上准时响了。

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在那只袜子回来之后。

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只老袜子，坐在窗台上，跟我说话。它的声音沙沙的，像两只布面在摩擦。

它说：“我不是成精了。我是替你妈看着你呢。”

“你妈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说你一个人，袜子破了都不知道换，鞋冷了不知道添，连饭都有一顿没一顿的。”

“她托我照看你。我就来了。”

我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那只袜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鞋柜上，深灰色，叠得整整齐齐。

我拿起它，凑近闻了闻。

有阳光的味道。还有一点，像极了妈妈用的那种老肥皂的香。

我把它穿上了。

左脚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