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皮鞋种地,亩产翻倍!“无人农场”是未来,还是烧钱的科技秀?

发布时间:2026-03-29 19:51  浏览量:1

站在田埂上,身着一袭黑色长裙、脚穿皮鞋的农场负责人,看着智能农机在田里穿梭,她笑着说:“现在种田,就像用手机拍照按快门一样简单。”

无人农场

春耕时节,湖南省益阳市大通湖区。

田埂上站着一位特别的“农民”——湖南宏硕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负责人熊姣军。她身着一袭黑色长裙,脚穿皮鞋,手里没拿锄头,也没沾半点泥土。

她脚下的,是由中国工程院院士罗锡文团队打造的再生稻无人智慧农场。2024年,这片“无人”耕种的稻田,亩产达到了惊人的

1265.28公斤

“农机下田,我不下田。”熊姣军说,在专家指导下,他们开启了

“傻瓜式”种田模式

。“就像用手机拍照,不需要懂光圈、感光度,按下快门就行。”

这个画面,冲击着我们对“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传统农耕的所有想象。一个核心问题随之浮现:

这种“穿皮鞋种地”的“无人农场”,到底是农业的未来曙光,还是中看不中用的“科技盆景”?

首先,我们必须认清一个事实:

无人农场已不是科幻概念,它正在中国大地上快速生长

所谓“

无人农场

”,简单说,就是采用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5G、机器人等新一代信息技术,通过对农场设施、装备进行远程或自主控制,实现耕种管收全过程无人化作业的生产模式。其本质是

“机器换人”

,是对农业劳动力的彻底解放。

中国的无人农场实践,正从“试验田”走向规模化应用。

在广州增城,罗锡文院士团队于2019年建成了全国首个水稻无人农场,如今技术已推广至全国

16个省(区、市)

,面积超过

1万亩

在新疆尉犁县,极飞科技打造的3000亩“超级棉田”,无人化率已达

75%

,棉花亩产

529公斤

在江苏,已建成

283个

无人农场,总投资

8.72亿元

;北大荒建三江分公司更是实现了水旱田各环节的大面积无人化作业。

根据规划,到2026年底,我国要探索一批主要作物大面积单产提升的智能解决方案,农业生产信息化率要达到

30%以上

无人农场带来的效益是实实在在的

。在山西太谷的胡萝卜无人农场,传统人工一天采收两三亩,无人系统可24小时作业,一台机器一天收

20亩

,效率提升近十倍,每亩经济效益提高

20%至30%

广州增城的无人农场种植优质丝苗米,平均亩产

662.29公斤

,比当地一般种植高出

32%

无人农场

然而,一片繁荣的推广图景下,无人农场要真正走出“试验田”,成为惠及普通农民的生产力,还面临着几道必须跨越的“坎”。

第一道坎:技术“卡脖子”,智能设备仍需“人工兜底”。

目前,许多无人农场的技术研发呈现

“单点先进、系统薄弱”

的特点。比如,蔬菜无人农场的移栽和采收环节机械化率不足

10%

,国产全自动移栽机漏苗率高达

10%-20%

,仍需人工补苗。

在超级棉田,仍有

25%

的耕种场景无法完全无人化,播种期还需2-3人跟机,核心障碍在于播种机未实现“自动上种+换膜”。

更关键的是,许多环节尚未形成

“数据—决策—执行”的闭环

。遥感无人机能识别苗情,但生成施肥“处方图”仍依赖经验参数,缺乏能动态修正的AI模型,导致“智能设备仍需人工兜底”。

第二道坎:成本高企,规模化推广的“拦路虎”。

无人农机的前期投入远高于传统农机。智能拖拉机、无人植保机、智能灌溉设备等价格不菲。虽然能省人工,但设备维护、保养、升级需要更专业的技术人员,这也增加了运营成本。

此外,我国地域辽阔,土壤、气候、作物千差万别,智能农机需要针对不同地区进行定制化调整,这无疑

增加了推广的难度和成本

第三道坎,也是最关键的一道坎:人才“新荒”,比任何时候都“缺人”。

这是一个有趣的悖论:名为“无人”,实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

“缺人”

——缺的是懂技术、善管理的

“新农人”

北京市农林科学院研究员吴华瑞指出,既懂机械设计又懂作物栽培的复合型人才极度缺乏。极飞科技的艾海鹏也直言:“我们其实比任何时候都缺人——缺能研发、操作和维护这些‘黑科技’的新农人。”

一些地方在建设中

重技术轻人才、重硬件轻运营

,导致“只见机器不见人”,农场建成后冷冷清清,甚至出现效益不如周边传统地块的“倒挂”现象。知识普及和技术培训的掉队,也在加深传统农民与智能时代之间的

“数字鸿沟”

那么,如何让“无人农场”这项好技术,真正变成农民增收的“好帮手”,而不是沦为参观的“科技秀场”?

关键在于实现

三个转变

转变一:从“技术秀”到“效益账”,让农民算明白经济账。

所有技术的推广,最终都要回答“

能不能多赚钱

”这个最朴素的问题。未来的政策支持和推广模式,必须紧扣

降本增效

这个核心。

例如,可以借鉴新能源汽车行业的经验,制定更普惠的购机补贴政策,降低农民和合作社的初始投入门槛。同时,探索

“普通农机无人化升级”

路径,通过加装芯片、传感器等,让现有农机焕发新生,这比全部换新更经济。

推广模式上,应鼓励企业与地方政府、合作社联手,推出

模块化、个性化的解决方案

,而不是一刀切的“高科技大礼包”。

转变二:从“重硬件”到“育人才”,培育土壤比播种机器更重要。

无人农场的未来,不在于买了多少台机器人,而在于有多少

“会用机器人”的人

。罗锡文院士呼吁,要让农民

“像玩手机、刷视频一样”

简单地操作智能农机。

这需要一场系统性的

“新农人”培育革命

教育端

:高校应加强智能装备、农业机器人等交叉学科建设,培养既懂AI又懂农业的复合型人才。

培训端

:强化职业农民培训,依托示范农场开展全流程实践,提升农民的数字素养和实操能力。

激励端

:建立完善的人才留存与激励机制,让懂技术的人才愿意留在乡村、服务乡村。

转变三:从“单打一”到“生态化”,无人农场应是乡村“会客厅”。

无人农场的终极价值,不应局限于生产。中国农业大学教授李道亮认为,在于构建

科技赋能、生态友好、效益共享的新型农业文明

未来的无人农场,可以成为

“农业+”

的融合平台:结合田园综合体、认养农业、科普研学、康养休闲等新业态,从单一的生产空间,转变为集

生产、生活、生态

于一体的乡村“会客厅”和城市“游乐场”。这样,效益来源多元了,抗风险能力增强了,对人才和资金的吸引力也自然提升了。

无人农场

让我们回到开头那个穿皮鞋种田的场景。熊姣军的故事告诉我们,“无人农场”带来的高效率和高产量是真实的。

但它能否从“盆景”变为“森林”,关键在于我们是否真正回答了

“为谁而建”

这个根本问题。

是作为彰显政绩的“科技奇观”,还是作为强农、惠农、富农的实用工具?答案显而易见。

技术的光芒,只有照进普通农民的田间地头,照亮他们增收致富的路,才真正有意义。

最后,留一个开放的问题给大家,也值得我们每一个乡村振兴实践者深思:

当无人农场的智能农机轰隆作响时,我们准备好培育和迎接那一大批会操作、善管理、能创新的“新农人”了吗?

毕竟,决定农业未来的,从来不是最先进的机器,而是驾驭机器的人。

郭亮博士

,乡村振兴实战派专家与“创意经济设计第一人”。他立足哲学、美学、管理学的跨学科根基,践行“创意驱动、产业赋能、美学引领”的方法论,构建了从顶层战略到落地运营的全生命周期陪伴式服务体系,系统化现乡村资源的创意激活与产业价值的商业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