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为了加薪我跟上司表白,结果上司直接冷漠的降薪,下

发布时间:2026-09-02 08:26  浏览量:1

全网都在教怎么讨好上司涨工资,我偏不。

我跟陆砚说“我喜欢你”,他给我降了五百。

我在他朋友圈底下骂他皮鞋进水臭烘烘,他买了辆迈巴赫回复我“谢谢你的动力”

他让我带着简历去他办公室解释什么叫“沤肥感”,结果当场给我升了特助,薪资翻三倍。

我咬着包子跟在他身后出门,心想这个人真的很过分。明明所有的好都是安排好的、有目的的、说给别人看的,但他做出来的时候又那么自然,自然到让人忍不住当真。

电梯门关上,镜面反射出我们的身影。他站在我半步之前的位置,西装笔挺,神情淡漠,昨晚那个用西装当枕头、深夜打电话设局的陆砚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我知道他外套背后还有压出来的褶皱没来得及熨平。

而我什么都没说

海城的谈判很顺利。陆砚在会议桌上展现出的掌控力让我大开眼界——对方报价压了整整四轮,他纹丝不动,最后对方主动松口,条件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好两个点。签完合同出来,周律师拍着我的肩膀说:“你们陆总是不是进修过心理学?对面那位王总最后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我笑了笑没接话,心想他要是知道陆砚连发条朋友圈都要算计人心,大概会惊掉下巴。

回程的飞机上,陆砚靠窗睡着了。机舱里的灯光调得很暗,他的侧脸落在舷窗透进来的微光里,眉心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放松。我盯着他看了三秒,移开视线,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谈判纪要。

落地已经是晚上,我拖着行李箱回到家,倒头就睡。

第二天是周一。我踩着九点整的钟声走进公司大门,刚打完卡,就感觉气氛不对。

前台小姑娘看我的眼神躲躲闪闪的,电梯里遇到的同事冲我笑得很僵硬,还有人偷偷用手机拍了我一下,以为我没发现。我满脑子问号地走到自己的工位,发现桌上摆着一杯还冒热气的美式——加双份糖浆,我的口味。

能在公司里准确掌握我咖啡口味的人只有一个。

我端着咖啡推开陆砚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怎么回事,就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女人。二十五岁上下,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香奈儿套装,栗色长卷发精致到每一根发丝的弧度,妆容无可挑剔。她坐在陆砚办公桌对面的会客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只铂金包,姿态优雅又傲慢,像一只巡视自己领地的波斯猫。

陆砚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是我从没见过的冷漠。不是他平时对下属那种冷淡疏离,而是一种刻进了骨子里的抗拒和厌烦,连客套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砚哥,”女人的声音甜得发腻,“伯父让我来看看你,说你最近工作太辛苦了,人都瘦了一圈。”

陆砚没接话,抬眼看到我站在门口,表情明显松动了一下。那个细微的变化被那个女人捕捉到了,她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我,目光从上到下把我扫了一遍,最后停在我脚上那双三百块的帆布鞋上,嘴角浮起一个不加掩饰的轻蔑笑容。

“你就是苏晚?”她站起身,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到我面前,比我高出半个头,“视频底下那个评论是你发的吧?挺有意思的,我还截图了。”

我端着咖啡的手微微收紧,但脸上保持着职业微笑:“请问您是?”

“林婉清。”她报出名字的时候微微扬起下巴,像是在等我的反应。

这个名字我听说过。林氏集团的千金,林家和我们陆家是世交,两家老爷子年轻时一起创过业。更重要的是——她是陆砚传闻中的那个“商业联姻对象”。

“林小姐好。”我点了点头,语气不卑不亢,“我是陆总的特别助理,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特别助理?”林婉清把这个词在嘴里咀嚼了一遍,暧昧地拉长了尾音,“什么特别的助理,才能让砚哥因为一条评论就给你升职加薪啊?苏小姐,我很好奇,你到底有哪里特别的?”

这话的恶意已经毫不掩饰了。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好几个同事,假装路过,实则竖着耳朵偷听。我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背上,热辣辣的,像被聚光灯照着。

“林小姐,”我深吸一口气,“我的职位变更是公司正常的人事安排,如果您有疑问,可以咨询HR部门。”

“人事安排?”林婉清笑了一声,转头看向陆砚,“砚哥,你这个助理嘴挺硬的。不过我倒是想问问,你给她翻三倍工资的时候,走的是正常流程吗?还是说——”

“够了。”

陆砚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走到我和林婉清之间。他在我身前站定,把我挡在了身后。

他面对林婉清的时候,那个我已经见惯的冷淡表情重新回到了脸上,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种我从没听过的东西——锋利,冰冷,不带一丝余地。

“林婉清,有几件事我需要跟你说明白。”他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姿态松弛,但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第一,那条视频是我发给你看的,目的就是让你知难而退。我不买车、不讲究、不体面,配不上你们林家的千金。这个意思,我表达得够清楚了吗?”

林婉清脸色变了:“你——”

“第二,”陆砚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声音压过她的,“苏晚的人事任命走的是正常流程,每一份文件都有董事会签字。你如果质疑合规性,让你爸的律师团队发函过来,我们法务部随时奉陪。”

他顿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动作。

他往后退了半步,伸出手,握住了我的左手。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五指收拢,把我整只手包在掌心里,力道不重,但稳稳当当,不容挣脱。我整个人僵住了,大脑在那一刻直接宕机,所有的思维活动全部停止,只剩下手心里那片灼热的温度疯狂地往心脏的方向蔓延。

“第三,”陆砚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重新介绍一下。苏晚,我的女朋友,也是未来的陆太太。所以林小姐,不管你爸跟我爸怎么说,这件事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我办公室,也不要再对苏晚说那些不三不四的话。”

整个楼层安静得落针可闻。

门外偷听的同事们集体石化。林婉清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最后定格在一个介于愤怒和难以置信之间的表情上。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点什么找回场子,但陆砚的眼神已经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好,好得很。”林婉清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抓起桌上的铂金包,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往外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苏晚是吧?你等着。”

门被她摔得震天响。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陆砚两个人。不对,准确地说,是两个人,和门外至少十几双窥探的眼睛。

他的手指还扣在我的指缝间,掌心贴着手背,指节交缠,严丝合缝。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陆总,”我艰难地找回声音,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刚才说的……”

“说得怎么样?”他低头看我,眉眼间刚才面对林婉清时的凌厉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辨认不出的复杂情绪——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紧张。

陆砚,紧张。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本身就很不合理。

“你能不能先把手放开?”我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烧到了耳根,“外面有人在看。”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门口,那群偷看的同事瞬间作鸟兽散,脚步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但他依旧没松手。

“苏晚,”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我刚才说的话不全是为了气林婉清。”

我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停摆。

“你……”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垂眼看着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沉默了三秒之后,他忽然松开手,退后一步,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冷淡疏离的表情。

“意思是,你今天下午的任务是配合我演好这场戏。”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我,“林家肯定会去查,我爸那边也需要应付。从现在开始,你在公司范围内是我的女朋友,下班之后正常。加班费按三倍算。”

我接过文件,低头一看,封面上赫然打印着一行黑体字——

《合约情侣执行细则》。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五秒钟,然后抬起头,对上了陆砚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个?”我举着那份文件,声音比他办公桌上的座机还平静。

“飞机上。你写会议纪要的时候。”

我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十几个条款,从“每周至少在公司餐厅共进午餐三次”到“节假日需配合与陆家亲属视频通话”,甚至还有“牵手时长每次不得少于三十秒,不得超过五分钟”这种精确到秒的奇葩规定。

“陆砚,”我第一次当着他的面连名带姓地叫他,也顾不上什么上下级了,“你是不是觉得写个合同就显得很专业?”

他靠在办公桌边缘,双手抱胸,嘴角浮起那个熟悉的、恶劣的弧度。

“你觉得不合理可以提修改意见。不过看在你配合度高的份上,额外附赠一条——合约期间,你之前的降薪撤销,恢复到降薪前水平。”

我深吸一口气。

“那我现在的三倍工资呢?”

“照发。”

我合上文件,面无表情地朝他伸出手:“成交。”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挑了挑眉,然后缓缓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指尖。他的拇指不经意地蹭过我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合作愉快,女朋友。”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又被他套路了,而且这次套路的规模比朋友圈评论那次要庞大得多。

但我已经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群消息估计已经炸翻了天。我不用看都知道,全公司现在只有一个话题——苏晚,那个一个月前因为表白被降薪五百的倒霉蛋,现在是陆砚亲口认证的“未来陆太太”。

周念的消息第一个弹出来,只有一行字,全是大写。

「我就说他对你有意思!!!!!」

我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那份《合约情侣执行细则》的最后一页,准备签字。

最后一页的页脚有一行小字,字号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印得清清楚楚——

「本合约最终解释权归陆砚所有。」

我抬头看他,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被窗外的阳光勾出一道好看的轮廓,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贼船就贼船吧。三倍工资呢。

我签了字。

合约情侣这件事,比我想象中累多了。

倒不是说陆砚有多难搞,恰恰相反——他扮演男朋友的敬业程度远超我的预期,甚至敬业到让我时不时产生一种“这他妈该不会是真的吧”的错觉。

比如合约规定“每周至少在公司餐厅共进午餐三次”,他雷打不动地执行,而且每次都会提前五分钟到我工位等我,靠在隔板上,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姿态自然得像是做了很多年。有一次他临时有个跨国电话会议,我以为午餐要取消,结果他让餐厅打包了两份套餐送到办公室,一边开电话会一边把红烧排骨往我碗里夹,动作流畅到连会议室屏幕对面那个德国客户都停下来问了一句“陆,你旁边有人?”

他用德语回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懂,但德国客户的表情明显变得微妙了。

后来我偷偷用翻译软件查了一下,他说的是:“我太太,她饿了。”

我对着翻译结果愣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摔在了沙发上。

再比如“节假日需配合与陆家亲属视频通话”这一条。第一个撞上的是他奶奶的八十大寿,我穿着他提前准备好的旗袍出现在视频画面里,老太太隔着屏幕把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笑得假牙都快掉了,连声说“好好好”。陆砚坐在我旁边,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我身后的沙发靠背上,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松木香,但又不至于真的碰到我——分寸感拿捏得精准至极。

挂了视频之后我问他:“你奶奶要是知道我们是假的,会不会被你气死?”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声音很轻:“她身体不好,前年做过心脏手术。医生说保持心情愉快最重要。”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但他转移话题的方式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从那天起,每次跟他家人视频我都格外卖力,笑容甜到周念看了截图直呼“苏晚你去报个演员培训班吧别浪费天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秋天来了。

陆砚带我出席各种场合的次数越来越多。行业晚宴、合作伙伴的酒会、他朋友之间的私人聚会,每一次他都牵着我出现,逢人就介绍“苏晚,我女朋友”。一开始我还会紧张到手心出汗,后来慢慢习惯了,甚至学会了在他朋友面前配合他——他递酒我挡酒,他聊公事我暖场,他说冷笑话我第一个笑,默契得像是排练过一百遍。

有一次他一个发小喝多了,搭着我的肩膀对陆砚说:“阿砚,这个比林婉清好一万倍,你要是不珍惜我第一个不答应。”

陆砚把发小的手从我肩上拿开,面色如常,但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悦:“你喝多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他开着车,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确实比她好一万倍。”

我转头看他的侧脸,车窗外流动的路灯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他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我没接话。不是不想接,是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合约情侣最大的好处是什么?是所有甜蜜的举动都可以推给“演戏”两个字。合约情侣最大的坏处是什么?是你永远分不清哪个瞬间是真的。

而我在日复一日的真假难辨里,发现自己开始期待那些超出合约规定的时刻。他开会时偶尔发来的无聊表情包,加班太晚时他桌上永远多出来的一份宵夜,下雨天他“刚好路过”送我回家的频率越来越高。这些都不在合约条款里,但他做起来理直气壮,我也心安理得地照单全收。

我对自己说这些都是附加服务,就像买手机送个壳子,不要白不要。

但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小声地问:苏晚,你还在骗谁呢?

转折发生在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

陆砚的几个发小组了个局,在城郊一个私人会所吃火锅。这种聚会他通常会带我去,一方面是合约规定,另一方面——用他的话说——“带着你比一个人去有意思,他们灌我酒的时候你能帮忙骂回去”。

我对此的评价是:堂堂明远集团总裁,酒桌上需要助理帮忙骂人,说出去也不怕丢脸。

“不怕,”他当时回了我一句,“反正他们又不敢往外说。”

这倒是真的。陆砚的圈子不大,个个都是知根知底的交情,嘴也严。我在他们的聚会上从来没有不自在的感觉,反而比在公司里放松得多。

那天晚上气氛很好,七八个人围着一口铜锅涮羊肉,热气腾腾,屋子里弥漫着芝麻酱和韭花酱的香味。陆砚被发小们轮番敬酒,他酒量其实不差,但架不住车轮战,喝到第三轮的时候耳尖已经明显泛红了。我坐在他旁边,趁没人注意把他的半杯白酒倒进了自己的果汁杯里,面不改色地继续涮毛肚。

坐在对面的赵哥看到了我的动作,憋着笑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吃到后半场,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聊天的内容也开始跑偏。有人提起了陆砚大学时候的事,说他当年是金融系出了名的冰块脸,追他的女生排到隔壁校区,他正眼都不带看的。

“所以我们都特别好奇,”赵哥端着酒杯,目光在我和陆砚之间转了一圈,“苏晚,你到底是怎么把我们阿砚搞到手的?”

陆砚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这得问他,”我把问题踢回去,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反正是他先招惹我的。”

“天地良心,”陆砚难得接了话,语气带着微醺后特有的慵懒,“是你先在我评论区骂我的。”

“你先把我的方案毙了。”

“你先把我的皮鞋说成沤肥感。”

“你先给我降薪五百。”

“你先说喜欢我。”

我们俩一来一回吵出了节奏感,桌上的人都笑疯了。赵哥拍着桌子说:“好家伙,你俩这嘴皮子,不当夫妻去说相声都可惜了。”

吵到最后陆砚忽然笑了一声,伸手过来,把我嘴角沾的一点芝麻酱擦掉了,拇指掠过我的皮肤时微微发烫。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还在跟旁边的人说话,甚至没有转头看我一眼,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我僵在那里,心跳声大到几乎要盖过满屋子的喧哗。

而他收回手之后,若无其事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被辣得眯了眯眼。

夜深了,局散了。

代驾开着陆砚的车把我们送到他家楼下,因为他喝得比我多,我先送他上楼。电梯里他靠在镜面上,闭着眼睛,脸颊泛着一层薄红,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真正意义上的醉态——不是失态的那种醉,而是放下了所有戒备的松弛。

电梯门打开,我扶着他走到公寓门口,从他口袋里摸出门卡开了门。

“到了,”我把他往屋里推,“拖鞋自己换,我回去了。”

他没动。站在玄关的暖光里,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我,瞳孔因为酒精的作用显得有些涣散,但里面那点亮光又分明是清醒的。

“苏晚。”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嗯?”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然后他往前迈了半步,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额头抵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完全停住了。

他的额头贴着我的颈窝,鼻息拂过我的锁骨,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雪松香。整个人靠在我身上,像一座山突然卸下了所有的重量。

“要是真的就好了。”

他的声音闷在我肩头,轻得像一句梦话。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玄关只剩下客厅漏出来的微光,把他的轮廓勾成一个模糊的剪影。

“陆砚,”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喝多了。”

他没有回答。几秒钟之后,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我身上,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拖到沙发上,给他脱了皮鞋,盖了条毯子。他全程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模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走出他家门的时候,我的手在发抖。按电梯按了三次才按对楼层。

代驾还在楼下等我,我上了车,报了家里的地址。车子驶过午夜空旷的街道,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陆砚的那句话在我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循环播放。

“要是真的就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到底是醉话还是真话?

我到家之后给周念发了条消息,把今晚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她秒回了语音,背景音是深夜综艺节目的笑声,她的声音却认真得不像话。

“苏晚,你给我听好了。男人喝醉了说的话,百分之九十都是平时想说但不敢说的。你要么现在就去戳破那层窗户纸,要么就做好永远当合约女友的准备。你自己选。”

我盯着那条语音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睁着眼睛躺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决定。

周一一早,我敲开了陆砚办公室的门。

他正在签文件,抬头看到我,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冷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洒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这么早?”他低头继续签字,“今天上午没有项目会,你可以多睡一会儿再来。”

“陆砚,我有话跟你说。”

我关上门,走到他办公桌前站定。这个位置我站过无数次了,但这一次,心跳的频率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手心在出汗,指尖冰凉,但声音意外地稳。

也许是整夜没睡让我突破了某种阈值,也许是周念那条语音在我脑子里炸了太多次,也许只是我不想再演了。

他把笔放下,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认真地看我。这个动作让我想起了两个月前,我在会议室里对他说出那句“陆总,我喜欢你”的时候。不同的是,那一次他眼里是意外和嘲弄,这一次他眼里是——

紧张。

陆砚在紧张。他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喉结不动声色地滚动了一次,这些细节在两个月前我根本不会注意到,但现在我太熟悉他了。熟到能一眼认出他什么时候是真心,什么时候是演戏。

“我想确认一件事。”我深吸一口气,“上周六晚上你喝醉之后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沉默了三秒,眼神微微闪了一下,然后垂下了眼。

“我说了什么?”

“你说,‘要是真的就好了’。”我盯着他的眼睛,不给他任何躲闪的机会,“指的是合约的事。你希望它是真的,对吗?”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声音。

陆砚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个动作和他的心跳一样,是他无意识的习惯。我知道他在权衡,在计算,在脑子里列出所有可能的后果和风险。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连感情都要做风险评估。

但他没有说“你听错了”,也没有说“那是醉话”。

他只是沉默。

沉默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陆砚,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我没有停下来,“那天你提新车,给我发照片,说谢谢我给你动力——那不是在故意逗我,对吗?”

他抬眼看我,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到我看不懂。

“你翻我朋友圈,记住我想吃的所有东西,不是因为闲得无聊。”

“你出差故意只订一间房,不是因为酒店真的满房——海城那天有行业峰会没错,但以你的人脉,多订一间房根本不难。”

“你在林婉清面前牵我的手,不是因为合约写得好看。”

我每说一句,他的表情就松动一分。说到最后,我发现自己竟然在笑,眼眶发酸,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你从头到尾,都在套路我。”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我的表情像是被人当众拆穿了所有底牌,狼狈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苏晚,”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

“我想表达——”我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张底牌亮出来,“合约到期了,我不想续约了。”

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那张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从来没见过陆砚词穷的样子。他永远有准备好的说辞,永远知道怎么用最精准的语言把对方堵回去。但此刻他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看起来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但我可以换个新的合约。”我把手撑在桌面上,俯身向前,和他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剩一臂,“甲方苏晚,乙方陆砚,条款就一条——谁也不许再演了。”

空气凝滞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陆砚笑了。

不是他平时那种克制的、点到为止的浅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发自肺腑的、让他眼角都起了细纹的笑。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肩膀微微抖动,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苏晚,你这个人真的——”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很犯规。”

“跟你学的。”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阳光在他身后铺开,我被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抬头只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冷淡和疏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毫不掩饰的东西,像是憋了太久的潮水终于冲破了堤坝。

“那不是醉话。”他说。

“什么?”

“上周六晚上。那不是醉话。”他微微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从你在评论区骂我开始,我就觉得你这个人很有意思。你骂我的每一条我都能背出来,第三条最狠,‘一脚一步吧唧吧唧响’——我那天晚上看到的时候笑了好久。你大概是全公司唯一一个敢在朋友圈骂我的人,而且还骂得那么认真,从皮鞋材质分析到行走音效,有论点有论据有画面感。”

他顿了顿,伸手拨开我额前掉下来的一缕碎发,指尖擦过我的皮肤,带着灼人的温度。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我得留在身边。”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所以你故意回复我,故意在全公司面前挂我,故意把我调到身边当特助?”我锤了他胸口一下,力道不重,但情绪全都倾泻在里面,“陆砚你知不知道我以为自己要被开除吓了整整一个周末?”

“我知道。”他握住我锤他胸口的那只手,按在他心脏的位置。隔着衬衫的面料,我能感觉到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急促,“但如果不这样,我找不到别的理由靠近你。难道要我直接走到你工位前说‘苏晚,你骂我的方式让我很心动,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我被他这个假设逗得又哭又笑:“你好歹是个总裁,能不能有点出息?”

“遇到你之后就没出息过。”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表情认真到让我心脏漏跳,“提车是真的被你刺激的,翻你朋友圈是存心的,住一间房是我安排的,那份合约是我连夜写的——我怕你跑了。”

“陆砚,你——”我张了张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失去了作用。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而急促。

“苏晚,合约只有一个条款对吧?”

“嗯。”

“那我现在就履行。”

他吻上来的时候,我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手扣住了我的后脑勺,五指穿过我的头发,温柔又用力。这个吻带着两个月的隐忍和试探,带着所有欲盖弥彰的真心,落在我唇上,滚烫,坚定,不遗余力。

我踮起脚,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他顺势揽住我的腰,把我整个人圈进怀里,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阳光正好,秋天的梧桐叶铺满了楼下的街道。一切都恰到好处。

良久,他松开我,额头依然贴着我的额头,呼吸不稳,嘴角却是上扬的。

“苏晚。”

“嗯?”

“那五百块钱,我让财务打回你卡上了。”

我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你什么时候打的?”

“上周五。”他直起身,依然没有松开揽在我腰间的手,“但是你没发现,因为你已经不看工资条了。”

“那是因为我涨了三倍工资,谁还看工资条啊——”

他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屏幕上显示“陈姐-HR”。他看了一眼,接通了免提。

“陆总,全员邮件已经拟好了,按您要求,十点整发送。标题是‘关于苏晚女士晋升副总裁的任命通知’,另外您要加的那段话我放在正文第二段了,您再确认一下措辞。”

我猛地抬头看他。

陆砚面不改色地拿起手机,快速扫了一眼屏幕:“措辞没问题,发。”

他挂了电话。

“副总裁?”我的声音高了八度,“你什么时候——不对,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上周。”他把手机揣回口袋,一脸云淡风轻,“跟你决定不续约是同一天,比你早了几个小时。”

“你又抢在我前面!”

“没办法,”他低头看着我,眼里全是得逞的笑意,“我说了,遇到你之后我就没出息了,所以在别的地方得找补回来。”

十点整,全公司所有人的邮箱同时弹出一条新邮件。

标题写着晋升通知,正文第二段却是一段毫不相干的文字——

「另外,借此机会统一回复大家对我和苏晚关系的关心:不是合约,不是炒作,不是权宜之计。是我追的她,方式是先降她五百再涨三倍、在她评论区制造偶遇、把她的方案改到凌晨两点。感谢她接住了我所有这些笨拙的试探,也感谢朋友圈那条雨夜视频——虽然被她骂得很惨,但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一次表演。」

「苏晚,谢谢你拆穿我。往后的雨雪风霜,我都有车了,不用走路。皮鞋干干净净,副驾驶永远留给你。」

我站在陆砚的办公室里,对着手机屏幕上的这封邮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在身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头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怎么样,这次没套路吧?”

“全是套路,”我吸了吸鼻子,转过身把脸埋进他胸口,泪水把他的衬衫洇出一小片深色,“但是——我很喜欢。”

下午下班的时候,外面又下雨了。

陆砚开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公司门口,降下车窗,朝站在大堂里的我按了一下喇叭。

“苏特助,不对,苏副总——上车。”

我撑着伞走过去,拉开车门前故意停下来,弯腰看着车里的人。

“陆总,今天皮鞋湿了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干燥锃亮的牛津鞋,然后抬眼,笑着看我。

“这辈子都不会再湿了。”

我收伞上车,他伸手帮我把安全带的卡扣按进去,顺便在我嘴角落下一个轻吻。

车子驶入雨幕,雨刷器左右摇摆,刮开挡风玻璃上的水痕。我偏头看着他的侧脸,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嘴角挂着一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念发来的消息。

「全公司都在讨论那封邮件,你现在是全明远最让人嫉妒的女人。我就想问一句——他追你的方式能写进教科书吗?」

我打字回复。

「不能。因为这种追法只适合他那种疯子,换个正常人第一天就被HR谈话了。」

发完之后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但我爱这个疯子。」

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手被陆砚伸过来的右手握住,十指相扣,放在换挡杆旁边。

雨还在下,但车里很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