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为了加薪我跟上司表白,结果上司直接冷漠的降薪
发布时间:2026-09-02 08:23 浏览量:1
全网都在教怎么讨好上司涨工资,我偏不。
我跟陆砚说“我喜欢你”,他给我降了五百。
我在他朋友圈底下骂他皮鞋进水臭烘烘,他买了辆迈巴赫回复我“谢谢你的动力”
他让我带着简历去他办公室解释什么叫“沤肥感”,结果当场给我升了特助,薪资翻三倍。
01
我发誓,我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就是在周四下午三点零七分,对着我的顶头上司陆砚说出了那句话。
“陆总,我喜欢你。”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出风声。陆砚正翻着项目报表的手指顿住了,缓慢抬起眼来看我。他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此刻那点凉薄里掺进了明显的意外。
“所以呢?”他声音很淡,“你觉得说这个能涨薪?”
我僵在原地。他怎么知道?
陆砚把报表合上,靠进椅背里,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每一下都像敲在我天灵盖上。
“苏晚,上周五市场部的小林也用这招,周一财务部的张姐也试过。”他嘴角勾起一个堪称恶劣的弧度,“你们是不是都看同一个营销号,叫什么‘搞定总裁的三十六计’?”
我感觉自己的脸从颧骨一路烧到了耳根。好家伙,还真是同一个营销号,那个博主叫“职场小甜心”,最新一期视频标题就是“表白上司后,他当场给我涨了五千”。
骗子。视频里根本没说会被当场拆穿。
“小林降了八百,张姐降了六百。”陆砚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经过我身边时微微俯身,“看在你是我直系下属的份上,给你打个折——降五百。”
他直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出了会议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利落的声响。我盯着他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牛津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资本家的心比他那双鞋底还硬。
当天晚上我就拉着闺蜜周念出来喝酒。大排档里油烟熏天,我灌了三瓶啤酒之后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周念笑得差点从塑料凳上翻下去。
“你傻啊苏晚,陆砚那种人你表白?他去年年会的时候亲自上台讲了四十分钟狼性文化,讲到台下睡着了一半的人,这种人你指望他因为爱情给你涨工资?”
“别提了。”我痛苦地捂住脸,“明天全公司都会知道,我就可以直接社死辞职了。”
周念拍拍我的肩表示同情,然后毫无人性地继续撸串。我越想越气,拿出手机刷朋友圈解闷,结果刷到一条视频,差点没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陆砚,一小时前,发了一条视频。
画面里是一条夜雨中的街道,路灯昏黄,雨丝斜织,一个人正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走在雨中。拍摄角度是从上往下,只拍到那个人的下半身——深灰色的西装裤裹着笔直修长的腿,步伐从容不迫,雨水溅在皮鞋上,在路灯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背景音乐是一首舒缓的爵士乐,整个画面透着一股做作的、刻意的、扑面而来的氛围感。
我眯着微醺的眼睛,认出了那双皮鞋。
就是今天下午敲在我天灵盖上的那双。
评论区已经炸了。陆砚的好友列表里显然有不少人,一排整整齐齐的夸赞整整齐齐地码在下面。
“陆总好帅啊啊啊啊这个氛围感绝了!”
“宽肩窄腰大长腿,走路都带风!”
“雨夜孤身漫步,好有意境,陆总果然是懂生活的男人。”
我盯着那排评论,酒精在我脑子里嗡嗡作响,理智的弦在那一刻彻底崩断。我想起下午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想起他那句轻飘飘的“给你打个折”,想起我那凭空蒸发的五百块钱。
手指比大脑快,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评论已经发出去了。
苏晚:「不会吧陆总,你没车吗?」
发完一条觉得不够解气,我又噼里啪啦地敲第二条。
苏晚:「没车是走不远的,更别说你的爱情了,建议攒钱买辆电瓶车。」
第三条跟上。
苏晚:「不敢想象皮鞋里的臭水有多臭,一脚一步吧唧吧唧响。氛围感?我看是沤肥感。」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拍,豪气干云地冲周念喊:“再来一箱啤酒!”
后来的事我就不记得了。
第二天我是被手机震动震醒的。太阳穴像被人拿小锤子轮番敲击,我闭着眼睛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机,眯开一条缝看向屏幕。
然后我彻底清醒了。
通知栏里密密麻麻全是消息,微信未读九十九加,企业微信直接卡到闪退,朋友圈的小红点后面跟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数字。我颤颤巍巍地点开朋友圈,昨天的评论底下,赫然躺着一条回复——不是来自别人,正是来自我的直属上司,被我激情开怼的正主。
陆砚回复苏晚:「周一早上九点,到我办公室来解释一下“沤肥感”的具体含义。带简历。」
下面还有一条,发布时间比上一条晚了一分钟。
陆砚:「皮鞋已经扔了,你赔。」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从床上弹起来,宿醉的后遗症在这一刻被肾上腺素全面压制。我光着脚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三圈,脑子里疯狂组织遗书的措辞。
电话响了,周念打来的。我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她那边已经笑到打鸣。
“苏晚你快看你朋友圈!陆砚的共同好友里有咱们公司的HR总监,那个评论被截图发公司大群了!你现在是全公司的名人!”
我颤抖着点开企业微信,终于看到了那个让我当场想移民火星的聊天记录截图。截图里我的三条评论明晃晃地挂在陆砚那条装逼氛围感视频下面,活像三根戳在老虎屁股上的棒槌。
而公司大群的最新消息是陆砚本人发的。
陆砚:「@全体成员 苏晚同事的评论大家都看到了,请大家以此为戒,饮酒适量。另外,苏晚同志对本人的出行方式提出了宝贵意见,经管理层商议决定,周一晨会将由苏晚同志主持,主题为“低碳出行的可行性分析”。」
我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倒回了床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陆砚的私聊消息弹了出来。
陆砚:「对了,苏晚,你昨晚那条评论我仔细想了想。」
陆砚:「你说得对,没车确实走不远。所以我今天早上去提了一辆车。」
下面是一张照片——一辆崭新的黑色迈巴赫,车身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旁边站着的人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车门上。照片一角露出半个侧脸,嘴角微微上扬,分明是在笑。
陆砚:「谢谢你给我动力。」
陆砚:「周一见。」
我盯着那几行字,心跳声震耳欲聋。不是心动,是纯粹的、纯粹的、对即将到来的周一的恐惧。
周念的电话还没挂,她在那边尖叫:“他提了迈巴赫!苏晚!他因为你一句话提了一辆迈巴赫!你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他对我有意思?”我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他是对折磨我有意思。”
我挂了电话,盯着天花板,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如果我现在辞职,最快能在多久之内逃离这座城市。
以及,那双皮鞋到底多少钱。
周一早上八点半,我站在陆砚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那份打印好的辞职信,心率直逼一百二。
整个周末我都没睡好。陆砚那句“带简历”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我不确定他是要我带简历去解释“沤肥感”,还是要我带了简历直接滚蛋。不管是哪种,我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主动辞职,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深吸一口气,我抬手准备敲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陆砚站在门口,白衬衫黑西裤,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看见我,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我手里的信封上。
“辞职信?”他伸手抽过去,看都没看就扔在了门口的垃圾桶里,“驳回。”
“陆总,我——”
“等一下。”他抬手打断我,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进来,有正事。”
我被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搞得一头雾水,跟着走进办公室,才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是HR总监陈姐,另一个是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面带职业微笑。
“这位是盛恒集团的刘总监。”陆砚在办公桌后坐下,修长的手指交叉搭在桌面上,“他们想挖你过去,开出的条件不错。我觉得你应该亲自听一听。”
我愣住了。盛恒集团?那可是业内排名前三的大公司,跟我们明远一直是竞争对手。他们挖我?一个入职两年、刚被降薪五百的小策划?
刘总监笑容可掬地转过身来:“苏小姐,我们关注你很久了。上个月你们公司的‘城市漫游’项目,策划案是你写的吧?那个关于雨天的创意非常出色。盛恒愿意给你策划主管的位置,薪资在你目前基础上翻倍。”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三秒钟。“城市漫游”项目的确是我写的,但那个项目最终被陆砚毙掉了,理由是“太小众,不具备商业转化价值”。我当时为这事郁闷了好几天,没想到方案流到了竞争对手手里。
不对,等等。我下意识看向陆砚,他正靠在椅背上,神情懒散,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完全不像一个即将失去核心策划的上司。
“刘总监,”陆砚终于开口了,声音慢条斯理的,“苏晚的方案确实不错,毙掉它是因为我当时判断时机不成熟。不过上周五晚上我重新看了一遍,发现是我判断错了。”
上周五晚上?那不就是我在朋友圈激情开怼的那晚?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低头看了我一眼。距离太近,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香,和他平时开会时那种不近人情的压迫感完全不同。
“所以周六早上,我跟董事会开了个电话会议。”他转过身,面向刘总监,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城市漫游’项目重新启动,由苏晚担任项目负责人。并且,从今天起,她升任我的特别助理,协助我统筹所有策划线。薪资——”
他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我,那双上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
“翻三倍。”
办公室安静了整整三秒。刘总监的笑容僵在脸上,陈姐手里的笔掉在了笔记本上。而我,我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陆总,”刘总监的语气变了,带着几分不悦,“你这是在针对我们盛恒?”
“针对?”陆砚笑了一声,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聊今天中午吃什么,“刘总监言重了。我只是觉得,苏晚的才华值得更好的待遇。如果盛恒真的看重她,应该高兴才对——这说明你们的眼光确实不错。”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撕破脸,又把球踢了回去。刘总监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保持着职业素养站起来,冲我点了点头:“苏小姐,盛恒的门一直为你敞开。”
他走之后,陈姐也识趣地退了出去,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读懂了——全公司第一个磕到瓜的就是她。
办公室里只剩我和陆砚两个人。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从降薪五百到薪资翻三倍,中间只隔了三天,而这三天里发生的最大的变量,就是我喝醉酒在他评论区发的那三条疯话。
“陆总,”我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确定不是因为我在评论区……”
“你想多了。”他打断我的速度太快,反而显得有些刻意,“你朋友圈那些话,确实让我很不爽。但公是公,私是私。”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我面前,封面上印着“城市漫游”四个字。我翻开一看,是我当初那份策划案的修订版,每一页都有他的批注,密密麻麻的红色字迹,有些地方甚至比我原文还长。
最让我震惊的是日期——那些批注的修改时间,最早的一条是周六凌晨两点。
也就是说,我怼完他之后的那天晚上,他连夜把我的方案从头到尾改了一遍。
“你……”我抬头看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什么你。”他避开我的视线,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耳朵尖却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粉色,“别想太多。我熬夜看方案纯粹是因为周五晚上被你气得睡不着。”
这话要是放在三天前,我大概率会觉得他在嘲讽我。但现在,我看着他耳尖那抹可疑的颜色,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
周念那句话又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你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我赶紧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不可能的,陆砚这种人,他的人生字典里大概就没有“喜欢”这两个字,有的只是“成本核算”和“投资回报率”。
“还愣着干什么?”他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拿起桌上一份文件递给我,“第一项特助任务——去楼下咖啡店买两杯美式,一杯不加糖,一杯加双份糖浆。二十分钟后项目启动会,别迟到。”
我接过文件,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会议议程。参会人员名单上,我的名字排在第二位,紧挨在他名字后面。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路过门口的垃圾桶,看到自己那封辞职信正孤零零地躺在里面。保洁阿姨还没来收,信封的一角露在外面,上面“辞职信”三个字被我不小心写歪了,看起来滑稽又心酸。
我弯腰把它捡了起来,塞进了包里。不是留着备用,是想留个纪念——纪念我人生中最离谱的一次过山车式职场经历。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念发来的消息。
周念:「怎么样怎么样?被开除了吗?需要我帮你收东西吗?」
我靠在走廊墙上,指尖发颤地打字。
苏晚:「没开。」
苏晚:「升职了。」
苏晚:「薪资翻三倍。」
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一条长达十五秒的语音条弹了过来。我调到最小音量贴在耳边听,周念的尖叫声几乎刺穿了我的耳膜。
「他绝对对你有意思!!!」
我锁屏,把手机揣进口袋,深吸一口气走向电梯。
有意思没意思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我欠陆砚一双皮鞋。搬家那天我翻遍了购物软件,试图找到他之前穿的那个牌子,最后在官网看到价格时,差点把手里的手机扔出去。
八千六。
一双鞋,八千六。
我咬牙切齿地下了单,填了公司地址,收件人写上“陆砚”。想了想,又在备注栏里加了一句话。
「沤肥感赔偿金已结清,请查收。另:迈巴赫很配你,雨天记得开。」
点击发送订单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被套路了。
但具体被套路了什么,我说不上来。
事实证明,特别助理这份工作,根本不像偶像剧里演的那样浪漫。
入职第一周,我的日常就是——早上七点到公司帮陆砚整理当天的会议材料,八点跟着他开晨会,九点开始处理各个部门报上来的审批文件,十一点被他催着去楼下买咖啡,下午跟着他连轴转三个项目沟通会,晚上八点还在整理会议纪要。
周念问我当特助是什么体验,我回了一句话:像给一台不需要充电的人形机器当外接电池。
但不得不说,陆砚工作时的样子,和他发朋友圈装氛围感男神时判若两人。他开会从不废话,一个问题直击要害,能把做了三十页PPT的项目经理问到哑口无言。但他也不刻薄,对方答不上来的时候,他会直接把问题拆解成三步,一步步引导对方自己想出答案。
有一次创意部的实习生被他说哭了,他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推过去,语气硬邦邦地说了一句“哭完了继续想,这个方向没错,只是执行逻辑有问题”。实习生后来跟我说,那是她实习三个月以来听过最好的评价。
我把这事当笑话讲给陆砚听,他头都没抬,一边签字一边说:“所以你在我背后就是这么编排我的?”
“这是夸奖好吗,陆总。”我把他签完的文件收走,“说明你在群众心目中终于从‘冷面阎王’进化成‘面冷心热阎王’了。”
他的笔顿了一下,抬眼看我,嘴角抽了抽:“苏晚,你是不是觉得涨薪了就可以随便说话?”
“不是随便说话,”我把咖啡放到他手边,双份糖浆那杯精准推到指定位置,“是真诚沟通。这是你上周在全员大会上说的,要鼓励开放式表达。”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但我看到他喉结动了一下,大概是在憋笑。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两周。我和陆砚之间的关系保持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上——比普通上下级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又远没有到暧昧的程度。他会在我加班到很晚的时候让司机送我回家,会在我忘记吃午饭的时候递过来一盒还温着的三明治,但每一次都带着一副“顺手而已别多想”的表情。
转折发生在第三周的周五。
那天加班到晚上九点多,整个办公区只剩我和他两个人。我正对着电脑改方案,肚子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咕噜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
我尴尬得想把头埋进键盘里。
陆砚从文件里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拿出手机点了几下。
二十分钟后,外卖小哥拎着满满两大袋东西出现在公司门口。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陆砚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酸辣粉、麻辣烫、烧烤串、炸鸡、奶茶,还有一盒巧克力熔岩蛋糕。全是高热量重口味的东西,跟霸道总裁文里那些精致西餐八竿子打不着。
关键这些全都是我上次在朋友圈怼他的时候提到过的东西。那天我发了条朋友圈抱怨加班餐难吃,列了一长串想吃的东西,还配了一句“雨天就该吃这些垃圾食品才快乐”。
“陆总,你……”我看着他拆开酸辣粉的盖子,脑子里的齿轮疯狂转动,“你翻过我朋友圈?”
他的手停了一瞬,然后把筷子递给我,神情自若:“你朋友圈又没上锁,我想看就能看到。”
“那你为什么记住这个?”
他没回答,低头咬了一口烤串,嚼了半天才含糊地说了一句:“因为那天你骂我骂得挺有创意的,印象深刻。”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办公室的灯只开了我们头顶这一排,光线从上方打下来,在他眉骨和鼻梁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吃东西的样子和开会时判若两人,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随意的少年气。
“陆砚。”我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没有加“总”。
他抬眼看我。
“你该不会是因为那条朋友圈才觉得‘城市漫游’的方案有潜力吧?”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那个方案的核心创意就是‘雨天、城市、美食’,跟我朋友圈写的那些东西是一个逻辑。”
他没说话,沉默了很久。
酸辣粉的热气在我们之间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表情。
“是。”他最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那天晚上我本来想删了你的评论,结果顺手点进了你的朋友圈。你写了十几条关于雨天的东西,从美食到街道,从情绪到记忆。我发现你对这个城市雨天的理解,比你在方案里写的更鲜活。”
他顿了顿,把竹签放在一旁,抬眼看我。
“所以我把方案改了。不是因为你骂了我,而是因为我发现,你真实的想法比你的方案更值钱。”
我愣住了。
“苏晚,你有没有发现,你上班的时候写东西总是收着?语法标准、逻辑严密、数据齐全,但没有灵魂。”他靠在椅背上,眼里难得没有那种审视的锐利,反而带着一种让我意外的认真,“你怼我的那条评论,虽然内容不怎么样,但那个语气才是你。有脾气,有温度,会让人觉得好笑又忍不住想回复。”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因为他说对了。入职两年,我一直在努力扮演一个“专业的职场人”,写方案要把所有个人情绪剔除干净,生怕被人说不够理性、不够职业。但我最擅长的,偏偏就是那种带着情绪的表达。当初“城市漫游”方案的雏形,就是我在一个下雨天突发奇想写的,当时写得酣畅淋漓,后来却硬生生把它改成了四平八稳的商业方案。
“所以,特助这个岗位,”陆砚端起奶茶喝了一口,表情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希望你能学会怎么把你在朋友圈骂我的那个劲儿,用到方案里去。”
他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空盒子,背影对着我。
“当然,骂人的内容就算了,把握一下尺度。”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某块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是心动的撞,而是那种被人真正看见了的震动。
他在乎的不是我怼他这件事,而是我为什么能怼得那么生动。
“陆总,”我站起来帮他收拾,“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谢谢,上一个这么评价我的人已经离职了。”
“我不是在夸你。”
“我知道。”他转过身,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短,稍纵即逝,但足够让人看清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不是面对客户时的营业式微笑,也不是怼人时那种恶劣的讥笑。
心脏漏跳了一拍。就一拍,很短,但真实存在。
我低头疯狂收拾桌上的垃圾,不让他看到我脸上的表情。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
周念说得对,他真的对我有意思。
不对,准确地说,是我好像开始对他有意思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部门群的消息。有人发了一张截图——陆砚一小时前发的一条朋友圈,只有四个字,配了一张桌上摆满外卖的照片。
「被她骂了。」
评论区又炸了。同事们都在猜这个“她”是谁,有人猜是合作伙伴,有人猜是前女友,还有人猜是陆砚养的猫。
只有我知道,那个“她”正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两个垃圾袋,心跳得毫无章法。
“走了,”陆砚穿上西装外套,顺手把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送你回家。外面下雨了。”
我一愣:“你不是没车吗?”
“上周不是告诉你了,托你的福,买了。”他按下电梯按钮,偏过头看我,眼尾微扬,“迈巴赫。不用走路,皮鞋不会臭。”
电梯门打开,他率先走进去,留给我一个西装笔挺的背影。电梯镜面反射出他的脸,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在笑。
那种得意的、占了上风的、幼稚得不行的笑。
我跟着走进电梯,站在他旁边,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用力抿住嘴角,不让它翘起来。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的瞬间,他忽然开口。
“苏晚,你赔我的那双鞋,尺码不对。”
“啊?”我傻眼,“你怎么知道?”
“你填的收件人是我,物流信息推送到我手机上了。”他头也不回地往停车场走,“退掉重新买,大一码。另外,下次不用买了。”
他按下车钥匙,不远处的迈巴赫闪了两下灯。
“请我吃饭就行。”
说完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机低沉地轰鸣了一声。我站在大堂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车缓缓驶出停车位,雨刷器左右摇摆,刮掉挡风玻璃上的雨水。
手机又震了。
陆砚:「上车,雨大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送你回家”,然后自己上车了,我还没上去。
雨幕里,迈巴赫的尾灯亮了一下,他挂了倒挡,缓缓退回我面前。车窗降下来,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脸看我。
“苏特助,你是想再淋一次雨,好回头发朋友圈骂我第二次?”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真皮座椅的触感好得不像话,车里有淡淡的雪松香,和那天在会议室闻到的味道一样。
“这次不骂了。”我系好安全带。
“哦?”他打着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入夜雨中的街道,“为什么?”
我偏过头看窗外,让路灯的光从脸上晃过去,藏住嘴角的弧度。
“因为你的皮鞋今天没进水。”
他笑了一声,没再说话。车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刷规律的声响和引擎低沉的轰鸣。我靠着座椅,看着雨滴在车窗上拉出斜斜的水痕,忽然觉得这场雨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至少今晚不是。
陆砚说要去海城出差的时候,我正蹲在茶水间里偷吃泡面。
“收拾东西,下午两点的飞机。”他站在茶水间门口,西装革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挂着的面条,“并购案的最后一轮谈判,对方指定要项目负责人到场。你现在是‘城市漫游’的负责人,必须去。”
我赶紧把泡面咽下去,擦了擦嘴:“就我们俩?”
“还有法务部的周律师,他已经到海城了。”他说完转身就走,皮鞋在地板上敲出干脆的节奏,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别吃泡面了,飞机上有餐食。”
我翻了个白眼。这个人管得是真宽,连我吃什么都要管。
然而到了机场我才发现,航班延误了三个小时。等我们落地海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海城的雨比我们那边下得还大,瓢泼似的,出了机场大门就被浇了个半湿。陆砚皱着眉头看了眼手机,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了?”
“对方公司说最近海城在办行业峰会,市区酒店全部满房。”他滑动手机屏幕,眉头越皱越紧,“他们只订到了一间房。”
“一间?”我的声音高了八度,“我们三个人,一间?”
“周律师住他同学家。”陆砚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所以只剩你我。”
气氛凝固了大约三秒钟。雨声哗哗地砸在出租车站台的顶棚上,我低头看着自己球鞋上溅满的泥点子,不敢抬头。
“我可以睡沙发。”他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先进城再说。”
酒店比我想象中的好,是个商务套间,客厅和卧室之间有一道推拉门隔开。但问题是——沙发是那种单人座的,目测长度不超过一米五,陆砚一米八几的个子躺上去,腿至少要悬空半截。
“这沙发你睡不了。”我把行李箱放倒打开,翻出睡衣,“我睡沙发,你睡床。”
“不用。”他直接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松了松领带,“我睡沙发。”
“陆总,你明天还要跟对方谈判,睡眠不好影响状态。”
“你也知道明天要谈判?”他抬眼看了我一下,那个眼神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那你还在飞机上喝了两杯咖啡,说怕自己犯困。现在凌晨十二点,你精神得像只猫头鹰。”
我无言以对。在飞机上他确实提醒过我别喝咖啡,我没听。
僵持了大概十秒钟,他忽然伸手把我从行李箱前拽起来,力道不大,但足够让我一个踉跄站直身体。然后他拎起我的行李箱,直接推进了卧室。
“你,睡床。”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拉开距离,“这是命令。”
说完他转身走向沙发,把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随手团了团垫在脑后当枕头,长腿一伸搭在沙发扶手上,闭上了眼睛。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这副将就到极点的睡姿,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愧疚,感动,还有一点莫名其妙的想笑——原来人前永远一丝不苟的陆砚,也会有用西装当枕头的狼狈时刻。
“晚安,陆总。”
他没睁眼,只是抬了抬手,算是回应。
我关上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雨声透过双层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翻到第三十次身的时候,我听到客厅传来陆砚压低的声音。
他在打电话。
酒店的隔音其实不错,但夜深人静,他的声音还是透过门缝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看到了,视频拍得不错吧?”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漫不经心,甚至有点轻佻,和平时在公司里那个冷面总裁判若两人,“淋雨走路怎么了,没车就没车,刚好让某些人看清楚。”
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对方在说话。
“她当然看到了,五分钟就点赞了,估计气得不轻。”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种笑声里没有快乐,反而透着一股凉意,“她爸昨天给我爸打电话了,说我不识抬举。挺好的,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攥紧了被角,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变得格外清晰。
他在说那个视频。那个雨天走路视频。那个让我激情开怼、最终改变了我们之间一切的视频。
那不是一条随手拍的朋友圈,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信号弹,打给某个特定的人看的。那个人是谁?“她”是谁?为什么看到陆砚没车淋雨就会生气?
商业联姻。这四个字突然从我脑子里蹦了出来。以前公司里有人传过,说陆家一直在撮合陆砚和某个世交家的女儿,但陆砚本人极其抗拒,为这事跟家里闹过好几次。
所以那条视频,是他故意演给对方看的。一个不买车、在雨里走路、不讲究也不体面的陆砚,想让对方知难而退。
而我,恰好撞进了他这出演给全世界看的戏里,还激情洋溢地在评论区给他加了把火。
客厅里的通话声停了。我听到脚步声靠近卧室门,赶紧闭上眼睛装睡。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客厅微弱的灯光透进来,在床尾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站在门口,什么都没做,就那么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门被重新拉上,脚步声远去。
我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悸动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他有他的计划,有他的目标观众,有他想要摆脱的人。我只不过是一个意外闯入的配角,恰好配合了他的剧本,顺带得到了一份升职加薪的补偿。
挺好的。我在黑暗中对自己说。涨了三倍工资呢,要什么自行车。
但那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心脏某个柔软的地方,隐隐地疼。
第二天早上醒来,陆砚已经换好了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任何昨晚熬夜的痕迹。他坐在客厅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两份早餐,豆浆油条小笼包,全是本地特色。
“醒了?”他头也不抬地指了指桌上的另一份,“趁热吃,九点要去对方公司。”
我坐下来,埋头喝豆浆,不敢看他。昨晚偷听到的对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夜,我决定把它烂在肚子里。
“昨晚没睡好?”他忽然问。
“挺好的。”我说谎的时候习惯性咬吸管,“床很舒服。”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所有伪装。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最后一个包子夹到我盘子里,起身去拿公文包。
“走了,苏特助。今天表现好,回去给你涨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