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宁要讨饭娘,不要当官爹
发布时间:2026-01-09 15:45 浏览量:2
光绪年间,鲁南有个叫赵家屯的村子。村东头住着赵家媳妇周秀娥,带着个五岁的女儿花儿。丈夫赵文举三年前进京赶考,一去杳无音讯。
那年初冬,天冷得早,河里结了薄冰。周秀娥给花儿洗好最后一件补丁摞补丁的衣裳,晾在院里的麻绳上。花儿蹲在地上玩石子,小脸冻得通红。
“花儿,进屋来,娘给你暖暖手。”周秀娥心疼地招呼。
“娘,爹什么时候回来?”花儿仰起小脸,眼里满是期盼,“狗蛋说他爹在集上看见告示,爹中举人了。”
周秀娥心里一紧。这话她已从不同人嘴里听了好几回,可赵文举却连封信也没捎回来。她勉强笑了笑:“等你爹安顿好了,自会来接咱们。”
话音未落,院门被拍得震天响。里正带着两个穿绸缎长衫的人闯了进来。
“赵周氏,接喜报!”里正脸上堆着笑,“你家文举中了二甲进士,放了禹城县令,不日就要上任了!”
周秀娥愣住了,手里的木盆“哐当”掉在地上。
花儿却欢呼起来:“爹当官了!爹当官了!”
穿绸缎的人递上一封信。周秀娥颤抖着手打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却让她浑身冰凉。
信上说,赵文举已在京城娶了吏部侍郎的千金为妻,县令之职也是岳丈打点得来。为免尴尬,要周秀娥“自求安身”,从此两不相干。随信附了二十两银子,算是“了断费”。
“这……这是什么意思?”周秀娥声音发抖。
来人面无表情:“赵大人的意思很明白。他如今身份不同,你们乡下妇人配不上。这二十两银子,够你们母女过活几年了。”
里正搓着手打圆场:“秀娥啊,文举也是不得已。你就拿了银子,带着孩子好好过吧。”
周秀娥气得浑身发抖,抓起银子狠狠砸向来人:“滚!带着你们的臭钱滚!”
来人冷笑:“不知好歹!赵大人仁至义尽,你既不要,我们就回话了。”
他们走后,周秀娥瘫坐在地,搂着花儿放声大哭。
村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说赵文举忘恩负义,当年要不是周家供他读书,他哪有今天。也有人劝周秀娥想开点,拿着银子过日子才是正经。
当夜,周秀娥搂着花儿,一夜未眠。天快亮时,她下定决心,收拾了几件衣裳,背着花儿悄悄离开了赵家屯。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她回头望了望生活了八年的地方,泪水模糊了双眼。
“娘,我们去哪儿?”花儿趴在她背上问。
“去找你爹。”周秀娥咬牙道,“娘要当面问问他,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从鲁南到禹城,三百多里路。周秀娥身无分文,只能一路乞讨。
第一天,她们走到天黑才到邻县。周秀娥敲开一户人家的门,想讨碗水喝。开门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见她们母女可怜,不仅给了热粥,还让在柴房住了一夜。
“大妹子,这是去哪儿啊?”老太太问。
周秀娥不敢说实话,只说去禹城投亲。
老太太叹气:“这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妇人带着孩子,难啊。我这儿有双虎头鞋,是我孙子穿小的,给孩子穿上吧,走路脚不冷。”
周秀娥千恩万谢。那是一双红布做的虎头鞋,针脚细密,虎眼炯炯有神。花儿穿上正合适,高兴得直蹦跳。
第二天一早,周秀娥带着花儿继续上路。越往前走,人烟越稀少。有时走半天也见不到一户人家。饿了,就挖些野菜充饥;渴了,就喝河沟里的水。
一天,她们走进一片荒山。花儿走不动了,周秀娥背着她走。突然,草丛里窜出一只野狗,龇着牙向她们扑来。
周秀娥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把花儿护在身后,抄起一根木棍胡乱挥舞。野狗逼近,眼看就要扑上来。
就在这时,花儿脚上的虎头鞋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啸!那声音不大,却威严十足。野狗一愣,夹着尾巴逃走了。
周秀娥惊呆了,再看那双虎头鞋,虎眼似乎闪过一丝金光。
“娘,鞋鞋叫了。”花儿天真地说。
周秀娥心里奇怪,但也没多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又走了几天,她们遇到一队逃荒的灾民。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见花儿可怜,从怀里掏出半块饼子递给她。
“大妹子,禹城去不得啊。”妇人好心劝道,“听说新来了个赵县令,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我们就是从那儿逃出来的。”
周秀娥心里一沉,却还是坚定地说:“谢大姐提醒,可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与灾民分别后,周秀娥心里五味杂陈。赵文举不仅抛弃妻女,还是个贪官?她简直不敢相信,当年那个在灯下苦读、发誓要为民请命的书生,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天傍晚,她们走到一个破庙前。庙里已有几个乞丐在歇脚。周秀娥本想离开,一个老乞丐叫住了她。
“这位娘子,天快黑了,前面二十里没人家,就在这儿将就一晚吧。”
周秀娥看看疲惫的花儿,点点头。
老乞丐很和善,分给她们半个窝窝头。闲聊中,周秀娥得知老乞丐姓刘,原本是禹城的教书先生,因为得罪了赵县令,被罗织罪名,家产充公,只好流落街头。
“那赵文举简直不是人!”刘先生恨恨道,“表面道貌岸然,实则贪得无厌。到任不到半年,加征了三回税。谁有怨言,轻则打板子,重则下大狱。”
周秀娥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他……他为何变成这样?”
“听说在京城攀了高枝,娶了大官的女儿。”刘先生叹气,“这种人,眼里只有功名利禄,哪还记得百姓疾苦。”
夜里,周秀娥搂着花儿,久久不能入睡。庙外北风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泣。她低头看看熟睡的女儿,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花儿,娘一定要为你讨个公道。”她轻声说。
第二天一早,周秀娥向刘先生打听进县衙的办法。刘先生摇头:“难啊。赵文举深居简出,县衙守卫森严,寻常百姓根本见不到。”
“那他就没有出门的时候?”
“每月初一、十五,他会去城隍庙上香,这是唯一的机会。”
周秀娥记在心里。离十五还有五天,她们加紧赶路。
第十四天黄昏,禹城城墙终于出现在眼前。城门正要关闭,周秀娥拉着花儿挤了进去。
城里景象让她们心惊。街道冷冷清清,商铺大多关门,偶尔有几个行人,也都行色匆匆、面有菜色。墙角蜷缩着不少乞丐,有气无力地伸着破碗。
周秀娥找到城隍庙,在附近找了个屋檐落脚。夜里,她把最后一点干粮给花儿吃了,自己饿着肚子。
“娘,你不吃吗?”花儿问。
“娘不饿,花儿吃。”周秀娥强笑着。
深夜,花儿在她怀里睡着了。周秀娥望着天上寒星,想起多年前的夜晚。那时赵文举还在苦读,她在一旁做针线陪他。他说:“秀娥,等我中了进士,做了官,一定让你和孩儿过上好日子。”
言犹在耳,人已变心。
十五日清晨,周秀娥早早带着花儿来到城隍庙外。她给花儿整了整衣服,擦干净小脸。
“花儿,等会儿见到爹,要叫人,记住了吗?”
花儿点点头,又摇摇头:“娘,爹长什么样?我忘了。”
周秀娥心中一酸。是啊,赵文举离开时,花儿才两岁,哪还记得父亲的模样。
日上三竿,一阵锣声传来。一队衙役开路,一顶蓝呢大轿缓缓行来。百姓纷纷回避,跪在路边。
轿子在庙前停下。帘子掀起,一个身穿七品官服的男人走出来。三年不见,赵文举胖了不少,面容白净,留着短须,眼神冷漠。
周秀娥的心狂跳起来。她拉着花儿就要上前,却被衙役拦住。
“大胆民妇,冲撞老爷仪仗,该当何罪!”
周秀娥不顾一切大喊:“赵文举!你看看我是谁!”
赵文举闻声转头,看到周秀娥的瞬间,脸色骤变。他很快恢复镇定,皱眉道:“何处疯妇,在此胡言乱语。来人,赶走!”
“赵文举!你可以不认我,可这是你的亲生女儿花儿!”周秀娥把花儿推到前面。
花儿吓得大哭:“娘,我怕……”
赵文举看着花儿,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立刻又冷硬起来:“胡说八道!本官根本不认识你们。再敢纠缠,大刑伺候!”
周秀娥心如刀绞,指着赵文举骂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年你穷困潦倒,是我爹供你读书,是我日夜纺织供你赶考!如今你攀上高枝,就抛妻弃子,你良心何在!”
围观的百姓开始窃窃私语。赵文举脸色铁青,厉声道:“大胆!竟敢污蔑朝廷命官!来人,将这疯妇拿下,重打五十大板!”
衙役如狼似虎扑上来。周秀娥紧紧护住花儿,大喊:“赵文举,你会遭报应的!”
“住手!”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白发老道从城隍庙中走出。老道须发皆白,却面如童颜,手持拂尘,颇有仙风道骨。
“无量天尊。”老道对赵文举施了一礼,“赵大人,这妇人冲撞仪仗固有不妥,但她携幼女千里寻夫,其情可悯。可否给贫道一个面子,从轻发落?”
赵文举认得这老道,是城隍庙的主持青云道长,在本地颇有声望。他虽不情愿,也不好当面驳斥,便顺水推舟:“既然道长说情,本官便饶她这次。但若再敢胡言乱语,定不轻饶!”
说罢,拂袖而去。
周秀娥瘫坐在地,搂着花儿痛哭失声。
青云道长上前,叹道:“这位娘子,随贫道来吧。”
道长将母女二人带到庙中厢房,让道童端来热水热饭。周秀娥饿极了,却先喂饱花儿,自己才吃了几口。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周秀娥跪地磕头。
青云道长扶起她:“不必多礼。适才听你所言,你真是赵县令的原配夫人?”
周秀娥含泪点头,将前因后果一一诉说。
道长听罢,长叹一声:“红尘浊浪,人心易变。只是苦了你们母女。”
“道长,我不求他回心转意,只求他认下花儿,给女儿一个名分。”周秀娥哀求道。
青云道长沉吟片刻:“此事不易。赵县令如今攀附权贵,断不会承认你们。不过……”
他看了看花儿脚上的虎头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双鞋从何而来?”
周秀娥说了来历。道长点头:“那位老太太必非凡人。此鞋有灵,可护佑孩子平安。你且在此住下,从长计议。”
周秀娥千恩万谢,在庙中暂时安顿下来。
却说赵文举回到县衙,心中不安。他没有想到周秀娥竟会找上门来。此事若传到京城岳父耳中,后果不堪设想。
现任妻子王氏是吏部侍郎之女,骄纵跋扈,若知他原有妻室,必不罢休。更重要的是,他的前程全靠岳父提携,万万不能出事。
思来想去,赵文决定斩草除根。他召来心腹师爷,密谋对策。
师爷姓钱,是个奸猾之徒。他捻着山羊须道:“大人,此事易办。那妇人如今在城隍庙,不好明着动手。不如……”
他在赵文举耳边低语一番。赵文举连连点头:“就按你说的办。记住,要做得干净。”
当晚,城隍庙外来了一伙蒙面人,翻墙而入,直扑周秀娥母女所住厢房。幸亏青云道长早有防备,布下阵法,蒙面人闯入后晕头转向,最后仓皇逃走。
周秀娥吓得一夜未眠。青云道长神色凝重:“赵文举这是要下毒手了。此地不宜久留,你们速速离开。”
“可天下之大,我们能去哪儿?”周秀娥绝望道。
道长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往南三百里有座青峰山,山中有我故人清虚观主。你持此符去找他,可保平安。”
周秀娥含泪接过玉符。次日天未亮,她带着花儿悄悄离开禹城。
一路上,她们风餐露宿,提心吊胆。果然,不时有可疑之人跟踪。幸亏花儿脚上的虎头鞋屡显神奇,一次在荒野中被围困时,虎啸声震退了歹人;一次过河时,鞋子发出金光,指引她们找到隐藏的木桥。
走了半个月,终于到了青峰山。此山巍峨险峻,云雾缭绕。周秀娥背着花儿,沿着陡峭山路艰难上行。
爬到半山腰,花儿突然指着前方:“娘,看!鞋鞋亮了!”
果然,虎头鞋发出柔和金光,指向一条小径。沿小径走了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古朴道观出现在云雾之中。
观前站着一个中年道士,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可是周娘子?”道士微笑问道。
周秀娥忙上前行礼:“正是。请问清虚观主何在?”
“贫道便是。”道士接过玉符看了看,“青云师兄已在传讯中说明情况。你们就在此住下吧。”
清虚观主将她们安置在后院厢房。观中清静,与世隔绝,正是避难的好地方。
周秀娥松了口气,却又忧心忡忡。花儿已经六岁,该启蒙读书了,难道要让她在这深山道观中度过一生?
清虚观主看出她的心思,笑道:“周娘子不必忧虑。令嫒颇有灵性,贫道可教她读书识字。至于将来,自有天定。”
周秀娥感激不尽。从此,母女二人在青峰山安顿下来。清虚观主不仅教花儿读书,还传授她一些强身健体的吐纳之法。花儿聪慧好学,进步很快。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转眼三年过去,花儿九岁了。她出落得眉清目秀,更难得的是心地纯善,观中上下无不喜爱。
这天,清虚观主将周秀娥叫到静室。
“周娘子,有件事需告诉你。”观主神色严肃,“赵文举近来变本加厉,禹城百姓苦不堪言。更甚者,他为了巴结上司,竟要强征八百民夫修筑行宫,已累死数十人。”
周秀娥心中一紧:“这……这可如何是好?”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观主道,“赵文举作恶多端,气数将尽。只是他权势仍在,需有人揭露其罪行。”
周秀娥苦笑:“我一介民妇,能做什么?”
观主看着她:“你能做的,比你想象的多。下月十五,新任巡抚将巡视禹城,这是唯一的机会。”
“可是……”
“不必担心,贫道自有安排。”观主取出一本账簿,“这是钱师爷暗中记下的赵文举贪污受贿的罪证。他虽为虎作伥,却也留了后手。如今他病重将死,托人将此物送来,希望能减轻罪孽。”
周秀娥接过账簿,手在颤抖。
“娘,我们去!”花儿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小脸上满是坚定,“爹做坏事,害了好多人,我们要帮那些叔叔伯伯。”
周秀娥看着女儿,终于下定决心。
下月初,她们告别清虚观主,再赴禹城。这次有观中道士暗中护送,一路平安。
到达禹城时,距离巡抚巡查还有十天。周秀娥化装成卖菜农妇,暗中联络受苦百姓,收集更多证据。
她找到了当年在破庙遇到的刘先生。老人家如今病重卧床,听说周秀娥要告赵文举,老泪纵横。
“苍天有眼啊!赵文举这狗官,去年加征‘剿匪税’,我儿子交不起,被活活打死……”刘先生泣不成声,“周娘子,你若能扳倒他,便是禹城百姓的恩人!”
周秀娥收集到大量血泪控诉。更让她震惊的是,赵文举为了掩盖罪行,竟将不少告状百姓暗中处死。
十五日终于到来。新任巡抚李大人是个清官,早有耳闻赵文举的恶行,此次巡查正是要查实证据。
赵文举为迎接巡抚,强令百姓沿街跪迎,营造太平假象。他却不知,周秀娥已通过青云道长,将诉状和账簿呈递给了李大人贴身师爷。
巡抚行辕内,李大人看完诉状,拍案而起:“岂有此理!赵文举竟敢如此无法无天!”
他当即升堂,传赵文举问话。
赵文举尚不知大祸临头,还以为巡抚要嘉奖他,兴冲冲赶到行辕。一进大堂,却见周秀娥母女站在堂下,顿时脸色大变。
“大胆民妇,竟敢擅闯公堂!”他先发制人。
李大人冷笑:“赵县令,认识这妇人吗?”
“不……不认识。”赵文举强作镇定。
周秀娥上前一步:“赵文举,你可以不认我,但这些受害百姓的状子,你也不认吗?”她将厚厚一叠诉状举起,“这上面有三百七十八个手印,都是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禹城百姓!”
赵文举汗如雨下:“诬告!这是诬告!”
“那这个呢?”李大人将账簿摔在他面前。
看到熟悉的字迹,赵文举腿一软,瘫倒在地。那是钱师爷的笔迹,详细记录了他每一笔贪污受贿。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李大人厉声道。
赵文举面如死灰,突然爬到周秀娥脚边:“秀娥,救我!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救救我!”
周秀娥冷冷看着他:“夫妻?赵大人,您的夫人不是在京城吗?”
赵文举语塞。
花儿走到他面前,九岁的孩子,眼神清澈而坚定:“爹,娘说过,做人要讲良心。你做了那么多坏事,该受惩罚。”
赵文举怔怔看着女儿,突然抱头痛哭。
李大人当即下令,革去赵文举官职,押解进京候审。同时开仓放粮,赈济百姓,减免赋税。
消息传出,禹城百姓欢呼雀跃,奔走相告。
周秀娥母女正要离开,一个华服妇人突然闯进行辕,指着周秀娥大骂:“哪里来的贱人,敢害我夫君!”
来者正是赵文举的续弦王氏。她得知丈夫被抓,从京城匆匆赶来。
周秀娥平静地看着她:“王夫人,赵文举罪有应得。你若有怨,该怨他欺君罔上,骗婚重娶。”
王氏语塞,转而撒泼:“我不管!你快撤诉,否则我爹不会放过你!”
李大人怒道:“公堂之上,岂容喧哗!来人,请王夫人出去!”
王氏被请出行辕,仍在外叫骂不止。
周秀娥摇摇头,带着花儿离开。走到门口,青云道长正在等候。
“恭喜周娘子沉冤得雪。”道长微笑。
“多谢道长多次相助。”周秀娥深深一拜。
道长看了看花儿,忽然道:“令嫒颇有仙缘,可愿随贫道修行?”
周秀娥一愣,看向花儿。花儿却摇头:“道长爷爷,我要陪娘。娘为我吃了太多苦,我要孝顺娘一辈子。”
道长抚须大笑:“好一个孝顺孩子!也罢,尘缘未了,强求不得。这双虎头鞋,就留作纪念吧。”
周秀娥这才发现,花儿脚上的虎头鞋虽然破旧,却依旧结实。九年来,花儿长高了不少,这鞋竟也跟着长大,始终合脚。
离开禹城那天,百姓自发前来送行。刘先生被儿子搀扶着,老泪纵横:“周娘子,你是我们禹城的大恩人啊!”
周秀娥含泪告别众人,带着花儿踏上归途。她没有回赵家屯,而是在青峰山脚下开了间茶棚,过起了平静的生活。
三年后,京城传来消息,赵文举被判流放三千里,王氏与他离异。又过两年,赵文举病死在流放途中。
消息传到周秀娥耳中,她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在茶棚后种了一棵柳树。
花儿十五岁那年,茶棚来了个书生,赴京赶考路过此地。书生温文尔雅,与花儿一见钟情。周秀娥见他人品端正,便答应了婚事。
成亲那日,花儿从箱底取出那双虎头鞋,虽然不再合脚,却依旧鲜红如初。
“娘,这鞋我留给我的孩子穿。”花儿说。
周秀娥笑着点头,眼中闪着泪光。
很多年后,青峰山下的人们还记得,茶棚的周婆婆总是给过往穷苦人免费茶水点心。她常说的话是:“人啊,得意时莫忘本,失意时莫失志。”
而“宁要讨饭的娘,不要当官的爹”的故事,也在鲁南一带代代相传,成为父母教育子女的活教材。
据说,周秀娥活到九十八岁无疾而终。下葬那天,有人看见一双红色虎头鞋化作金光,冲天而去。
至于真假,就不得而知了。但山下茶棚旁的那棵柳树,至今依然枝繁叶茂,每当风吹过,柳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那段久远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