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故事:穿堂风

我搬进这栋老楼的第七天，终于听见了那阵风。

老楼是九十年代的红砖房，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我住顶层六楼，正对楼梯间的窗户永远关不严。搬进来的前六天，只有寻常的风声，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远处哭。

第七天夜里，我被冻醒了。

窗户被吹得哐哐响，窗帘卷成一团，往我脸上扑。我摸黑爬起来关窗，指尖刚碰到冰冷的窗框，风突然停了。

死一般的静。

楼下传来弹珠落地的声音，嗒，嗒，嗒，慢慢往楼上走。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门缝——声控灯没亮，那脚步声轻得像羽毛，却又带着一种黏腻的拖沓感。

突然，一阵风从门缝里钻进来，不是从窗外，是从楼道里。

那风是暖的，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点淡淡的，像小孩子身上的奶香味。它贴着我的脚踝转了一圈，顺着裤管往上爬，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我不敢动，也不敢呼吸。

风在我耳边停住了，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姐姐，你看见我的红鞋子了吗？”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糯糯的，就在我耳朵边上。

我猛地睁开眼，眼前什么都没有。只有那股暖烘烘的风，还在我脖子上蹭来蹭去，像小孩子的手。

弹珠声还在往楼上走，嗒，嗒，嗒，越来越近。

我想起搬进来那天，楼下的老太太拉着我絮叨，说六楼以前住过一个带小孩的女人。那年冬天风大，窗户没关严，穿堂风把阳台的晾衣杆吹倒了，砸中了在阳台玩弹珠的小女孩。

“才三岁，”老太太咂着嘴，“穿的红皮鞋，可好看了……”

我浑身发冷，猛地扭头看向阳台。

月光从关不严的窗户里漏进来，照亮了地板上的两道小脚印。湿漉漉的，带着泥渍，从阳台一直延伸到我的床边。

风又响起来了，这次不是从门缝，是从阳台的方向。

它卷着什么东西，轻飘飘地落在我的枕头边。

我僵硬地低下头，看见一只小小的，红色的皮鞋。

就在这时，楼下的弹珠声，停在了我的门外。

风，突然变得刺骨。

它裹着小女孩的哭声，在房间里打着旋，撞得窗户哐哐作响。我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摸索门把手的声音，还有那个糯糯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问：

“姐姐，我的另一只红鞋子，你看见了吗？”

穿堂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楼道里的寒气，吹得我手里的红皮鞋，轻轻晃了晃。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栋楼的窗户，永远都关不严了。

因为总有一阵风，要带着一个找鞋子的小女孩，穿过长长的楼道，回到她再也回不去的家。

门外的弹珠，又开始往下滚了。

嗒，嗒，嗒。

这一次，风声里的哭声，好像离我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