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福春 :脱胶的跑鞋回来了
发布时间:2026-01-23 14:39 浏览量:1
门外有人,是保洁师傅在打扫楼道。老成习惯性地说了声:“辛苦。”“不辛苦。”这位师傅和之前那位不声不响的阿姨迥然有别。见电梯还没上来,他又主动打着招呼:“上班去?”“去超市。”老成说完笑了笑:“早退休了。”“这么年轻就退了?”“60大几了。”“看不出。”保洁师傅一脸羡慕。
这位师傅50开外的年纪,个头不高,浓眉大眼,人很精神,拖地、擦扶梯,由上往下,一层一层,干脆利落。他做事极其认真,快递的盒子或包裹是谁家的,就放在谁家的门口,拆好的纸箱子也是,分得清清楚楚,不让占着上下楼梯的位置。他这也是尽可能地把公共区域清扫干净。
这天老成出门又碰到他,保洁师傅笑着问:“去超市?”老成点着头,暗道:这个师傅蛮活络的。“架子上的报纸还要吗?”保洁师傅指着那堆报纸。老成家门旁有个鞋架,最上面一层放着些报纸杂志,积到一定数量时送往垃圾站。“你要?拿去吧。”报纸本来也不是留着卖的,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保洁师傅连声谢着,目送老成走进电梯。这之后,每过10天半月,他家鞋架上的报纸便会被清理一次,连带着鞋架,那两双极少穿的旧皮鞋,也如上了鞋油似的,泛着亮光。
老成渐渐地和这位师傅熟了,知道他姓李,原先在隔壁小区做保洁。“为什么要换地方呢?”那天老成有话没话地问了一句。他知道保洁工的收入大致差不多,如果有区别的话,邻近的小区应该高一点——那是一个叠墅小区。老李头一昂:“不开心!”怎么个不开心?老成没问,本来也就是随口一说,不过他心里说了一句:这师傅有个性。
老李好像和老成投缘,老成家放在门外的垃圾袋,他会顺带着扔到垃圾房,拆开的包装盒也会帮着处理掉。垃圾房有上门收集垃圾的服务,那是收费的。老成不好意思,想着多少表示一下,那天特地买了两包烟,谁知老李摆着手:“不抽,不抽。”老李是抽烟的,怎么说不抽?老成只能自己消化。后来他把家里一些买来没用过或者用不着的电热壶、电炒锅什么的,放在门外的鞋架上,遇到老李说:“鞋架上的那些东西,你可以拿去用。”老李抱着拳连声说着:“谢谢,谢谢。”老成笑着点头:“不谢。这些东西多少值几个钱,老李需要,再好不过。想不到老李一样也没带走,都送到了垃圾回收站。
那天老成惊出一身冷汗。他早上出门往小区打太极拳,见门口有一个快递盒子,拆开一看,是夫人买的残荷干花,此时电梯到了,他放下拆开的盒子想锻炼后再取回家。谁知打完拳回来,门口的小盒子不见了。初以为夫人拿回去了,正在擦地板的妻子说还没开过门。老成闻听,转身就往外走,他知道应该是被老李“清理”掉了。果然,正在旁边楼栋清扫楼道的老李大吃一惊,赶紧跑到清洁小推车旁,纸盒已经压扁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挂在车旁的大垃圾袋里……
妻子好一通抱怨,老成哑口无言,是啊,快递拆开了为什么不拿回家?电梯下去了还可以上来吗?就在这时老李敲响了他们家的门,手里拿着手机,一脸愧疚地说:“多少钱,我扫给你们。”老成夫妇自然不可能收他的钱。
这事过去不久,又发生了一件事——鞋架中的跑步鞋没有了。这鞋是女儿买给他的,放在鞋柜里一直没舍得穿,那天不知怎么想起了这双鞋,找出来一穿,无法行走——鞋底脱胶了,老成放到了门外鞋架中。这天午后闲着没事想去把鞋修补一下,鞋子竟然无影无踪了。前些天703室老周在微信群里问:有谁看见他家门口的快递?他家的一个快递凭空消失了。老周扬言要报警,结果不得而知。
老成自然不会为一双脱了胶的鞋去看监控,找警察。不过他此后多了个心眼,只要在家,门外有丁点响动都会到“猫眼”张望一下,还别说真被他“逮”着了。这天下午,老成“猫眼”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在鞋架前,他猛地推开了门……
那人是老李。他把鞋放回到了鞋架上。原来那天他取旧报纸顺手擦拭鞋架时,发现这是双脱胶的跑鞋,迟疑了片刻,用报纸把鞋包好拿走了。他送到了他弟弟那儿。老李弟弟是一家修鞋小店的老板。老李说:“鞋修好了。”又说,“以后有鞋子方面的问题,交给他。”老成尴尬地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说什么好。
作者简介: 魏福春(凡生)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上海老新闻工作者协会会员、上海市区县报十佳新闻工作者、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1983年起先后在《萌芽》《电视电影文学》《小说界》《作家天地》《当代人》《小说月刊》《小小说月刊》《短篇小说》《小小说大世界》《三角洲》《金山》《红豆》《揶城》《岁月》《今日中国》《检察日报》《解放日报》《文学报》《羊城晚报》《新民晚报》等报刊杂志发表小说、小小说、散文随笔等千余篇。40余篇小小说分别被《高中语文读写指津(小说卷)》、中国微型小说精选集《如有来生》(中文版英文版)《微型小说月报》《微型小说选刊》《语文教学与研究》《青年博览》《新读写》《新智慧文集》《民间故事选刊》《喜剧世界》《中年读者》《特别文摘》等报刊杂志转载、收录。著有小说、散文集:《梦开始的地方》《飘逝的夏日》《书房里的香水百合》《办公室里的男孩与女孩》《门口有只小白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