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风雪，人间烟火，夫妻之情

腊月的关东，风雪跟扯棉絮似的，铺天盖地卷过黑土地。王老铁裹紧羊皮袄，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往家赶，靴底的乌拉草被雪水浸得发潮，却挡不住心里的热乎劲儿——灶台上炖着的酸菜白肉锅，该咕嘟出香味了。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暖流裹着肉香扑过来。妻子秀琴正蹲在炕边烧火墙，额角沁着细汗，见他进来，连忙起身拍打他肩上的雪：“可算回来了，冻坏了吧？”王老铁搓着冻红的手往炕头凑，炕面的热度透过棉裤渗进来，暖得他直叹气。秀琴端来冒着热气的搪瓷缸，里面是泡得酽的红茶，“先喝口暖身子，酸菜锅再焖会儿，等你缓过来就开饭。”

窗外的风雪越紧，卷着呜呜的响。王老铁看着秀琴忙碌的身影，想起三十年前娶她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大雪天，他赶着马拉爬犁去接亲，雪太深，爬犁陷在半路。秀琴没半句怨言，裹着红棉袄下来帮他推，冻得鼻尖通红，眼里却亮得像星星。如今三十年过去，爬犁换成了四轮车，土坯房换成了砖瓦房，可只要她在身边，再冷的关东风雪也透着暖。

夜里雪停了，屋檐下挂起长长的冰棱。秀琴翻来覆去睡不着，轻声说：“明天得去集上扯块布，给你做件新棉袄，去年那件袖口都磨破了。”王老铁攥住她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不急，你那风湿腿该添双棉鞋了，集上有老张头的手工毡鞋，我给你买双厚的。”

天刚亮，王老铁就背着麻袋出门了。他要去山上捡些干柴，再去镇上扯布买鞋。雪地里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远处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与天边的雪雾融在一起。傍晚回来时，他肩上扛着干柴，手里拎着布和毡鞋，还有一小包秀琴爱吃的冻梨。

秀琴正在炕头缝补旧衣裳，见他回来，连忙接过东西。扯开布料，是她念叨了许久的藏青色灯芯绒，摸起来厚实又绵软。“你咋知道我喜欢这个颜色？”她眼眶微红。王老铁挠挠头，嘿嘿笑：“你上次赶集盯着看了半天，我记着呢。”

窗外的风雪又起，屋里的酸菜白肉锅咕嘟作响，炕头暖烘烘的。夫妻二人相对而坐，就着一碟花生米，喝着温热的米酒。王老铁夹了块肥嫩的白肉放进秀琴碗里，秀琴则把剥好的冻梨递给他。风雪敲打着窗棂，像是温柔的絮语，诉说着关东风雪里，那绵延不绝的人间烟火情。

关东的雪，冷得刺骨；身边的人，暖得入心。岁月在风雪中流转，夫妻情在烟火里沉淀，就像炕头的热度，岁岁年年，温暖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