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编策划 | 让快乐提前

发布时间:2026-02-07 09:22  浏览量:3

孩子想要的爱不是被各种要求裹挟,而是纯粹的接纳和理解。在这份纯粹的爱里,不用催,不用教,孩子自会生长出不断变好的能量和信心。

——《让快乐提前》

我上小学四年级的那年冬天,脚上的棉鞋已经穿了两个年头,鞋面被刷洗得发白,鞋后跟内侧也磨损得厉害,走起路来,整个脚后跟都朝里歪斜。难看尚且能忍,最怕的是雨雪天,担心雪水渗进鞋里,母亲便用塑料布给我做了一双鞋套,嘱咐我出门时套在棉鞋上。

穿着塑料鞋套走在路上,碰到人时,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因此,每逢这样的天气,我宁可穿上冰冷的雨鞋,脚冻得发麻也无所谓——总比丢人强。

那时,我看中了班里文艺委员萱萱的一双紫色皮靴。每天下午第一节课前,老师都让我们唱首歌提神,由萱萱上台指挥。她踩着那双小皮靴走上讲台,昂首挺胸,挥动着双臂,皮靴在阳光映照下,仿佛也在轻轻跳跃。

我多么渴望也能有一双那样的紫色皮靴啊!我想象着,如果穿上它,我走起路来也要一蹦一跳,就为了听靴底敲击路面那清脆的“咯噔”声。那双皮靴肯定暖和极了,双脚待在里面,一定像焐在暖融融的棉被里。

回家后,我忍不住向母亲吐露了心愿:“我也想要一双萱萱那样的皮靴。”母亲听了,说:“等你期末考试考好了,我就给你买一双过年穿。”离期末考试还好远呢,而且万一考不好,过年岂不是还要穿着旧棉鞋?

我不敢反驳,嘴巴却噘得老高。几天后,天气骤变,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气温骤降至零下十八度。母亲又拿出了那塑料鞋套,叮嘱我套上。我赌气地拿出雨鞋,嘴上倔强地说:“我不怕冷!”便踩着雨鞋冲进了雪地里。

中午课间操时,我意外地发现父亲站在了教室外面。他招手叫我过去,递给我一个鞋盒。我疑惑地打开,里面竟是一双皮靴!样式比萱萱的那双还要好看,靴筒也更高。我迫不及待地穿上,真想到操场上跑两圈让大家都看看。父亲说:“我怕买小了挤脚,特意买大点儿,明年还能穿。”靴子确实有点大,但我立刻说:“没问题,可以再垫一双厚鞋垫!”我几乎是蹦跳着回到教室的,女生们一下子围了过来,羡慕地看着我的新皮靴。和萱萱站在一起,我的新靴子让她的那双都显得黯然失色了。

那一整天的课,我都在心里偷偷地乐。这提前穿上“过年装备”的喜悦,让心情比真正过年时还要欢畅。中午放学,我生怕新皮靴被雪水弄脏,走路都踮着脚尖。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布仔细地擦拭靴子。

母亲瞥了一眼我的脚,说:“还是你爸心疼你,他怕你冻伤了脚,坐在教室里听不好课。大雪天没法骑自行车,他步行了五六里路,到城里的百货大楼给你买回来的。”她清了下嗓子,我猜她接下来准要说“要好好学习”之类的话。但话还没出口,父亲就接了过去:“干吗非要等到过年呢?提前穿上就能提前高兴。再说了,过了年没多久就立春,皮靴也穿不了几天,不如现在买,还能穿得久一点。”

父亲只字未提学习的事,但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心情好了,浑身仿佛都有了劲头,做作业比以前更认真了,连干家务活都主动了许多。母亲见我这股积极的劲儿,便把给我备着过年穿的新衣服也拿了出来,说:“既然都穿上新靴子了,衬得这身衣服都旧了,把新褂子也换上吧,一身新才般配。等过年时再给你做一件。”那是一件母亲亲手做的花外套,领子和口袋上都绣着蝴蝶。第一天穿着它去上学,我总觉得全校的老师同学都在看我。那种感觉,比萱萱站在讲台上指挥全班唱歌时还要神气!

人逢喜事精神爽。有了这精神头,我上课再也不犯困了,连回答问题都充满了自信。期末考试成绩公布,我考了班里第一名,进步了两名。我心里总觉得,这其中有新衣服和新皮靴的一份功劳。

这件事过去三十多年了,现在回想起来,母亲当初用皮靴作为考试的奖励,就是想激励我好好学习,其实就算我没考好,那双皮靴最终也一定会穿在我脚上。而父亲,他明白母亲的心思,却对我表达了不同的爱:他觉得物质奖励不能和学习成绩捆绑在一起,快乐和温暖不该被延迟,所以才冒着大雪步行进城,捧回了那双我期盼已久的皮靴。

童年的每个春节,我都穿着新衣新鞋,但它们的模样大多已模糊。唯独那个“提前过的年”深深地刻在了我心里,任何时候回想起来,那浓郁的年味便裹着幸福感,一同涌上心头。

编后:生活中最美的瞬间,大概就是幸福被具象化了。对作者来说,这具象化的幸福是心心念念想要一双皮靴,父亲没有以“考好了”为砝码,也没有“引发孩子虚荣心”的担忧顾虑,只是出于对女儿脚冷的关怀,于是将皮靴子送到了作者面前。童年那最浓烈的愿望被正好接住,幸福感不言而喻,学习主动性也随之提升了。孩子想要的爱不是被各种要求裹挟,而是纯粹的接纳和理解。在这份纯粹的爱里,不用催,不用教,孩子自会生长出不断变好的能量和信心。

纸上 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