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风雪情——卖鞋的风波（209）

原创首发，本故事纯属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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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984年，马上就要过年了，这天外面吼吼地冷啊，西北风小刀子一样，刮得脸生疼。

没事儿谁也不去外面。

这天，素英要蒸糖三角，许芳帮妈妈和面，小燕帮着拽柴禾，烧灶坑。许晨在外面练功夫。

死啦冷的天，小玲竟然来许家串门。

小玲穿着一件黑色的貂儿，一直长到膝盖。这么大的貂儿，这得老钱了。

素英看到外甥女来了，嘘寒问暖，又问小玲婚后咋样，有没有被王大包和前妻生的孩子欺负，小玲一张嘴说话，就哭了。

素英吓了一跳，担心小玲被继子欺负。

“别哭了，到二姨家了，到底咋地了，把大衣脱了上炕，炕上埋汰，别把你的貂儿给弄脏了。”

小玲坐在炕沿上，也不脱貂儿，也不说话，就垂着目光，吧嗒吧嗒掉眼泪，低着头，抠手指头上的刀枪刺。

素英心疼这个外甥女。小玲心地善良，卖衣服挣钱之后，她就马上告诉三梅子和素英，让她们都去卖衣服。

三梅子现在就混得不错，她已经在商场租个摊床开始卖服装。

素英给小玲拿了毛巾，让许晨倒一杯水来。

素英把水杯递给小玲：“到底咋了，要过年了，别哭了，看看我能帮你做什么？”

小玲忽然抬起泪眼，哽咽着说：“二姨，我对不起你！”

素英愣住了：“你怎么对不起我？这话从何说起？”

小玲抬起泪眼望着素英：“二姨，我听三姨说，你前些天被查，是被人点了。你知道点你的人是谁吗？”

素英长舒一口气，不由得苦笑：“我这辈子没得罪过谁，就把你爸得罪了。”

小玲又掉下一串眼泪：“那天我回家，无意中听到我妈和我爸吵架，说我爸不是人，给你点了，让你做不了鞋。二姨，你都是因为我，得罪我爸，我对不起你！”

小玲说着，就把随身的小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二百元，递给素英：“二姨，这些够不够你上税的钱？”

素英连忙把钱往小玲的包里塞：“你给钱我干啥？我吃一堑长一智，这件事就不提了，过去就拉倒，以后我也不跟你们家走动。”

小玲却非要把这个钱给素英，两人撕吧起来。

许晨在旁边看热闹，一脸的笑。她心里想，钱，你们都不要？不要就给我得了。

最后，小玲问素英：“二姨，你明天还做不做鞋了？”

素英说：“我现在学会做鞋，也趟平了路子，啥我都知道了，明天我还得做鞋。明年我早点做，早点去推销，一年的工资怎么也能挣回来。”

小玲就问：“二姨，那你底子钱够吗？”

这件事，让素英挠头。去年她是跟老爹借钱，今年不能再跟老爹借钱了。她手里有一部分，但如果多做鞋的话，她的本钱就不够。

小玲从包里拿出一沓钱，数了一会儿，放到许家的炕头。

“二姨，这是5000元，你数一数，看对不对。这不是给你的，是借你的，你就用吧，我暂时不用，你就帮我存着。”

哎呀，素英心里一下子敞亮了，明年她可以多做一些棉鞋。

糖三角蒸熟了，小玲吃了一个糖三角，就回家了，她和王大包的日子挺好的，两人还住宾馆呢。

宾馆的房间是常年包的，也是王大包的办公室。这个房间是个套间，里面是两人的卧室，外面就是王大包的办公室。

王大包很知道心疼小玲，这次过年，他给了小玲五千元，让她随便玩麻将。

素英送小玲出门的时候，叮嘱小玲：“人在有钱的时候，要多想一想以前没钱的日子。手里有钱别乱花，存起来，将来有为难遭灾的事情，你手里有钱，就不抓瞎啊。”

小玲说：“我这不是放到你这里5000元吗？谁问起来这件事，你都别说，我也不会跟别人说。二姨，你要是挣了，就把这笔钱帮我攒着。你要是没挣到钱，这笔钱我就不要了。”

素英心疼小玲，也担心小玲这性格太软弱，耳根子也软，将来她守不住家业。谁给两句好话，她就信。

自古能人都不是心软的人。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善不为官，情不立事，仁不从政。这都是老爹以前嘴里经常说的话。

冯老爹虽然没上过学，但他学会很多东西，包括打算盘。

还有，冯老爹心硬。

素英借多少钱，冯老爹都借，因为他知道，二女儿借钱能还上他。

三梅子借钱不好使，但冯老爹心疼三梅子，一下子拿出五百元，给三梅子解决了离婚问题。

大华，这是冯老爹的大女儿，她从老爹这里一分钱都借不出去。老爹膈应她，不借给她钱，更不会给她花钱。

冯老爹要是不会看人，再心软的话，他手里的钱就都得被陈彬哄走。

做人还要硬实一些，挺起个来，不能太好说话。

素英一再地叮嘱小玲，别总穿貂儿，大金链子也别露出来，最好是别戴着，放在家里，戴着金链子容易招贼。

小玲却觉得二姨说的不全对，那大金链子要是不露出来，谁也看不到，那还戴脖子上干啥？这东西就是为了给人看的。

晚上，许建川回来，素英把五千元的事情跟许建川说了。

许建川感慨地说：“你说你大姐家，还真出来一个好姑娘，小玲这孩子，长在他们家白瞎了。”

素英笑了：“长在你家就不白瞎？你看晨晨那样，这一天，叮咣的，天天练功夫，一个大姑娘，天天劈腿拉胯，这孩子，将来肯定不省心。”

素英和许建川说什么，刮拉到许晨，许晨也往心里去。

有时候，她很难过，不过，她该做啥还做啥，爸妈的话一会儿就忘在脑后。

这年过年，许晨可忙乎欢脱了，忙乎啥呢？卖鞋！

2、

腊月二十六这天晚上，许建川决定不去出摊卖鞋了，家里有些活儿，他要忙乎忙乎，然后一身轻松地过年。

再说，棉鞋的鞋号也不全了，出摊也不好卖。

这天晚饭的时候，许建川就对四个孩子说：“明天，爸不去卖鞋了，但家里还有点棉鞋，你们要是谁想卖鞋，就去卖鞋，卖掉的鞋钱都归你们，我和你妈不要。”

素英有点生气：“许建川，你可真会拿我东西交人儿，你说鞋钱不要，就不要了？”

许建川笑了：“素英，过年了，就这几双鞋了，谁要是能卖掉鞋，鞋钱就不要了。”

素英想了想，也行吧，就也对四个孩子说了。

许芳马上说：“我没时间，我还有很多习题没做呢。”

小燕连忙说：“我不会卖鞋，外面太冷了。”

长生说了一句什么，谁也没听明白。长生太小，他想去卖鞋，也不能让他去。

许晨马上说：“我去，我去卖鞋。不过，爸，妈，你们俩说话算不算数？别我卖掉鞋，回来你们跟我要鞋钱？”

许晨还记得那年夏天，她去罐头厂做临时工，自己挣的钱买的水彩，还被素英骂了一顿。

素英听到许晨的话，就板着脸叮嘱她：“挣的钱归你是归你，但你不能乱花，你要是乱花，我就把你钱没收。”

许晨心里想，钱要是到了我兜里，你就没收不了。

第二天早晨，许晨就准备推车子去出摊。

许建川整个冬天他一直在出摊，素英怕他冻坏了，就给他做了一条厚棉裤。

许建川这天不出摊了，素英就把这条大棉裤让许晨穿上。

许晨一看，这么厚的棉裤，穿上之后，腿都不能打弯，蹲都蹲不下，她就没穿这条棉裤。

担心不穿这条厚棉裤，素英会骂她，许晨就把这条厚厚的棉裤，放到装被子褥子的柜子里。

许晨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棉鞋，她戴着围脖手套就往街里去了。

素英去西屋酱菜坛子，捞点咸菜，一抬头，看到柜子里的厚棉裤，她气坏了。

这个许晨不知道好赖，这要是站在外面冻一天，那不是把自己的姑娘冻坏了吗？

素英忍不住骂许晨。许芳说：“妈，别生气了。晨晨在外面冻一回她就知道，明天她痛快就会穿上厚棉裤。”

许晨推着车子去市场的时候，没觉得怎么冷。但是，进了市场，站在路边不动的时候，唉呀妈呀，太冷了。

那时候的冬天，是真的冷，嘎嘎冷，大地都冻裂纹了。吐口唾沫，很快就冻成冰嘎儿。

许晨站在冷风嗖嗖的街上，越站越冷。

小十字街头，都是摆摊卖货的人。许晨站在那里，也不好意思开口叫卖。

旁边有人推来一车鞭炮，大声地吆喝许晨：“没看见呢？赶紧让地方。”

许晨站的地方，是人家老早就用砖头占好了地方，那地方是要卖鞭炮的。

许晨只好往后退，都快退到街尾巴上去了。

这一天，许晨就看西洋景了，有人偷钱包，有人偷鞭炮，还有人偷福字，偷对联，偷挂钱。

有的被发现了，没逮着。有的被逮着，就打起来。那家伙，叽里咕噜，在雪里打的不像样。

许晨到中午也没卖出一双鞋，她兜里倒是有点零钱，可是，一双鞋都没卖掉，她哪有脸买饭吃？

街上啥吃的都有卖的，刚出锅的麻花，油条，烧饼，还有热腾腾的大碴粥，看着就香。

烤地瓜的车子推过来，许晨更馋烤地瓜。

但是，许晨做事有计划，没卖掉鞋之前，一分钱也不能花，宁可饿着，她也不吃饭。

这时候，许晨看到了葛六子。

葛六子和几个小伙子手里拿着挂历，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他们是卖挂历呢。

那挂历挺漂亮，封面上是刘晓庆，就是刘晓庆在《神秘大佛》里挥鞭子的那个造型。

许晨连忙喊：“六哥，你过来，我看看挂历。”

葛六子挤到许晨面前，看着许晨车把上的棉鞋，笑着问：“有没有43号的棉鞋，我整一双。”

许晨说：“没有，大号都卖没了，就剩几双42号的棉鞋。”

许晨把葛六子手里的挂历拿过来，一张一张地翻开。

挂历里的女人太漂亮，都是电影演员。有一张是姜黎黎在《红牡丹》里，骑在马上的造型。

还有张金玲在《黄英姑》里，双手使枪的造型。

许晨想买一本挂历，她太喜欢了。

可是，她兜里的钱不能动，棉鞋还一双没卖呢。

葛六子把挂历拿走了，许晨有点失望。

一直到下午的时候，许晨都快冻僵了，才有个农村老大哥，买走一双42号的，灯芯绒的黑棉鞋。

许晨可下子手里有钱了。但一想到马上就要收摊回家，还，买啥中午饭？不吃了，再挺一会儿就回家。

这时候，葛六子又从街那面挤过来，把胳肢窝下面的一本挂历，递给许晨：“最后一本，卖给你了。”

许晨有点舍不得买挂历，她就卖一双鞋。但是，她又喜欢这本挂历。

正不知道怎么跟葛六子讲价，就见葛六子伸手把车把上的棉鞋拿下来看。

“42号的棉鞋挺大呀，我试试，要是能穿，我就穿走，挂历我就不要钱了。

许晨说：“你的挂历没有我的棉鞋贵。”

葛六子说：“我以前还请你看电影了呢，那不是钱呢？”

许晨这回有记性了。天下真的没有免费的午餐，吃谁的，花谁的，将来某一天，你都要还回去。

还得是自己挣钱，花着舒心。

葛六子把一双42号的棉鞋，穿走了。

许晨也收摊了，拿着挂历回到家。

素英一看挂历，就生气：“许晨，你咋就知道花钱呢？你手里可别有钱，只要有钱，都不带过夜的，马上就给人家送出去。”

许晨连忙说：“妈，这挂历是一双棉鞋换来的。”

素英更生气：“你这不是虎吗？那挂历贵，还是棉鞋贵呀？”

许晨不说话了，她拿着挂历，开始琢磨，把挂历挂在房间里的哪个位置，会最好看呢？

素英一把将挂历拿走：“挂你们屋干啥？谁能瞅着？挂在我们房间，过年大家都来拜年，能看见挂历。”

许晨心里有点憋气。就因为挂历，她被妈妈骂了，可挂历还没挂在她的房间。

第二天，许晨学得聪明了，她把素英给预备的大棉裤穿上。

这回，许晨还戴上老爸的羊剪绒的棉帽子，把帽耳朵都拿下来，盖住耳朵和下巴，这回出摊就不怕冻。

许晨出摊几天，卖了十多双鞋，自己的小金库又存入一笔。

西屋要是没人的时候，许晨就把门插上，掏出小钥匙，打开自己的书柜。

从一本书里拿出一沓钱，大票小票都有。她数来数去。咋数也不会多一分。这钱还得去挣。

每次数钱，都是许晨最高兴的时候。

有时候，素英把许晨骂了。许晨哭完之后，就用钥匙打开书柜，拿出钱数一数。

她想看看自己攒了多少钱，她要是离家出走，这些钱够不够花的。

1984年，是一个不平常的一年。

这一年，许晨开始频繁地去赵琳琳家里。姐夫没出差，她也去，去了就不走，赖在人家看电视。

黄日华，翁美玲，苗侨伟，杨盼盼演的《射雕英雄传》，风靡大江南北，许晨又看疯了。

这一年，许晨出了一件大事，一件跟挂历有关的大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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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