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干干净净的小小说】止于唇齿

林晓第一次走进机关大楼时，正值初秋。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斜斜地洒在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新买的黑色高跟鞋，鞋尖上还沾着几片金黄的银杏叶。

电梯里，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这件淡蓝色的衬衫是她特意为第一天上班准备的，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是母亲送给她的毕业礼物。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七楼。林晓深吸一口气，迈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轻轻叩了叩门。

"请进。"

推开门的一瞬间，林晓愣住了。办公室里坐着一个男人，他正在低头批阅文件，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洒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神温和却带着几分锐利。

"是新来的林晓吧？我是办公室主任陈明远。"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林晓连忙上前握手，触到他掌心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一阵暖意。他的手很大，掌心有些粗糙，应该是常年握笔留下的茧。

"陈主任好。"她轻声说。

陈明远指了指靠窗的办公桌："那是你的位置。今天先熟悉一下环境，下午有个会议，你跟我一起去。"

林晓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桌上已经摆好了电脑和文具。她打开抽屉，发现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各种办公用品，最上面还放着一盒润喉糖。

"听说你嗓子不太好，开会的时候用得着。"陈明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晓心头一暖。她确实有慢性咽炎，没想到这么小的细节都被注意到了。

下午的会议是关于年度工作总结的。林晓坐在陈明远旁边，看着他从容不迫地主持会议。他的声音低沉有力，逻辑清晰，每一个问题都能切中要害。偶尔有同事提出质疑，他也能耐心解答，不急不躁。

会议结束后，陈明远叫住林晓："今天的会议纪要你来整理，明天早上给我。"

林晓点点头，回到办公室就开始工作。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发现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陈明远。

"还没做完？"陈明远走过来，在她桌上放了一杯热咖啡。

"快了，还差最后一点。"林晓接过咖啡，闻到浓郁的香气。

陈明远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不急，我等你。"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能听见键盘敲击的声音。林晓能感觉到陈明远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让她心跳有些加速。终于，她完成了最后一段。

"我看看。"陈明远凑过来看电脑屏幕，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龙井茶香。

林晓屏住呼吸，感觉耳根有些发烫。陈明远认真地看着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修改了几处措辞。

"不错，第一次就能写成这样。"他直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陈主任，我自己......"

"这么晚了，不安全。"他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走出机关大楼时，夜风微凉。陈明远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小心着凉。"

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林晓感觉整个人都被温暖包围。她偷偷看了他一眼，月光下，他的侧脸格外清晰。

车子驶过繁华的街道，林晓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突然觉得这个陌生的城市也变得温暖起来。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机关工作要稳，做人要正。"可是此刻，她的心跳却有些不稳。

到家时，陈明远下车为她开门："明天见。"

"明天见。"林晓把外套还给他，指尖不经意间相触，她感觉一阵电流窜过全身。

回到家，林晓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陈明远的身影。她知道这样不对，可是那种悸动却无法抑制。她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是他下午发来的会议资料。

"晚安。"她打下这两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谢谢陈主任今天的指导。"

很快，手机震动："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林晓把手机贴在胸口，感觉心跳得更快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生活将不再平静。

第二天一早，林晓刚到办公室就接到通知，要陪同陈明远去基层调研。她匆匆收拾好材料，跟着他上了车。

车子驶出城区，道路两旁的景色渐渐变得开阔。陈明远一边开车一边给她讲解调研的注意事项，声音温和而耐心。

"基层工作最重要的是倾听，"他说，"要用心去感受群众的诉求。"

林晓认真记着笔记，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她注意到他说话时喉结的轻微滚动，突然有些口干舌燥。

调研进行得很顺利，但在回程时却遇到了麻烦。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道路变得泥泞不堪，车子陷在泥坑里动弹不得。

"我下去推车。"陈明远解开安全带。

"我也去！"林晓连忙说。

"你在车上待着。"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晓看着他在暴雨中推车的背影，雨水打湿了他的白衬衫，紧贴在结实的背肌上。她咬了咬唇，还是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你怎么......"陈明远话未说完，林晓已经站到车后开始用力。

两人合力之下，车子终于脱离了泥坑。回到车上时，两人都已经浑身湿透。陈明远从后备箱拿出毛巾递给她："擦擦，别感冒了。"

林晓接过毛巾，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她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心跳漏了一拍。车内的空气突然变得暧昧起来，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和龙井茶香的气息。

陈明远突然移开视线，发动了车子："我们得快点回去，你这样子会着凉的。"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林晓能感觉到陈明远在刻意保持距离，这让她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那天之后，陈明远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与林晓独处的机会。他不再等她加班，不再送她回家，甚至连工作上的交流都变得公事公办。

林晓明白他的用意，却控制不住内心的失落。她开始更加努力地工作，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一个月后，机关里传出消息，陈明远要调任到省厅。听到这个消息时，林晓正在整理文件，手中的钢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却发现陈明远已经先一步捡起了钢笔。他蹲在她面前，将钢笔轻轻放在她掌心："以后要小心。"

林晓抬头，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天我就要走了，"他站起身，"你...好好工作。"

林晓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她低下头："陈主任，祝你前程似锦。"

陈明远沉默片刻，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林晓，记住，机关工作要稳，做人要正。"

门轻轻关上，林晓的眼泪终于落下。她知道，这是他对她最后的告诫。

五年后，林晓已经成为机关里最年轻的科长。她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院子里盛开的樱花，突然想起那个雨天的下午。

"林科长，省厅的陈处长来了。"秘书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转身，看见陈明远站在门口。他比五年前更加成熟稳重，眼神依旧温和。

"陈处长。"她微笑着打招呼。

"林科长。"他点点头，"好久不见。"

两人相视一笑，曾经的悸动与克制，都在这一笑中化作云烟。他们都明白，有些感情，止于唇齿，掩于岁月，才是最好的结局。